“刘佰信,要完了。”

  杨武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你赶紧走。”

  李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胡说什么,你爹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没胡说。”

  杨武盯着她。

  “杨辰已经知道是你出的主意,烧了江家的祖宅。”

  “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放过刘佰信,更不会放过你。”

  “他现在不动手,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李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就凭他?一个正四品宾仪寺少卿?”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神态倨傲。

  “武儿,你还是太天真了。”

  “我现在,是吏部尚书的二夫人。”

  “他杨辰,拿什么动我?”

  “你还有脸自称母亲?”

  杨武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李氏心里。

  “若不是你水性杨花,与刘佰信私通,杨家何至于此?”

  “若不是你贪慕虚荣,唆使杨文处处与大哥作对,他何至于众叛亲离?”

  “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私情,你烧了江家的祖宅,那是大哥母亲的念想,你毁了杨家的名声,你让杨文,让我,都成了京城的笑话。”

  “你,配为人母吗?”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砸得李氏步步后退,脸色惨白。

  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她,都是她。

  是她觉得杨阔无能,是她攀上了吏部尚书这根高枝,是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

  可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杨武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了。

  “我来,不是听你忏悔的。”

  “念在你十月怀胎生我一场,我给你提个醒。”

  “杨辰,不会放过你。”

  “今天夜里,京城四门还没戒严,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完,他退后一步,撩起衣袍,重重跪下。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渗出血迹。

  “这三拜,还你生养之恩。”

  “从今往后,我杨武,不再是你儿子。”

  “我欠大哥的,这辈子还不清了,也无颜再见他。”

  他站起身,再没看李氏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李氏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杨武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的侥幸。

  杨辰。

  那个废物,那个草包。

  他真的敢?

  她不敢赌。

  逃,必须逃。

  李氏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叫醒了还在酣睡的杨文。

  “文儿,快,快收拾东西,我们走。”

  杨文睡眼惺忪,一脸不耐。

  “走?去哪儿?娘,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杨辰要对我们动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杨文嗤笑一声,满不在乎。

  “娘,你糊涂了吧?”

  “这里是吏部尚书府,刘大人如今圣眷正浓,他杨辰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宾仪寺少卿,也敢来尚书府撒野?”

  “他不敢动我,更不敢动你。”

  看着儿子满脸的傲慢与无知,李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儿子,已经废了。

  他被权势蒙蔽了双眼,看不到悬在头顶的刀。

  她忽然觉得很冷,彻骨的冷。

  原来,自己什么都没了。

  丈夫,没了。

  一个儿子,与她恩断义绝。

  另一个,也早已离心离德。

  她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冲回自己房里,胡乱抓起几件金银细软,包成一个包裹,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尚书府,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天光微亮。

  杨辰睁开眼,只觉得怀里一片温软,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低头一看,谷雨正蜷缩在他怀里,像只受伤的小猫,眼角挂着泪痕,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泣。

  他心里一咯噔。

  昨夜,酒意上头,加上怀中娇躯实在诱人,他确实有些孟浪了。

  “弄疼你了?”

  他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谷雨的身子僵了一下,把头埋得更深,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有。”

  这声“没有”,比“有”更让杨辰心疼。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慰。

  “是我的错,下次,下次我轻点。”

  怀里的小丫头,脸颊瞬间红透,羞得快要晕过去,干脆把整个脑袋都钻进了他怀里,不敢见人。

  杨辰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正想再说点什么。

  门外,传来宋听云清冷中带着一丝怨气的声音。

  “杨少卿,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

  “首辅家的公子,可在外面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谷雨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杨辰怀里缩。

  完了,完了,被宋姐姐听见了。

  杨辰也是无奈苦笑,只能先安抚好怀里的小丫头,这才起身穿衣。

  一开门,就对上宋听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还好。”

  杨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哼。”

  宋听云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就在这时,登云楼的掌柜匆匆跑来。

  “东家,不好了。”

  “杨武公子,不见了。”

  “只在房里,留下一封信。”

  杨辰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决绝。

  【大哥亲启:】【弟不孝,忠义难两全。生母之恩,不能不报,只得劝其远走。然手足之情,弟亦不敢忘。此生愧对大哥,无颜苟活于京城,今远走他乡,永不复归。望大哥,珍重。】

  【弟,杨武,绝笔。】

  宋听云凑过来看完,叹了口气。

  “你早就料到了?”

  “他是个莽夫,也是个孝子。”

  杨辰将信纸收起。

  “我不过,是成全他一片孝心罢了。”

  “可你明知,现在京城戒严,李氏插翅难飞。”

  宋听云看着他。

  杨辰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事,不必说破。

  给杨武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李氏,她的结局,从她烧了江家祖宅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两人来到贵宾室,李业成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辰哥,你可算来了。”

  李业成一见杨辰,立刻跳了起来。

  “人,我给你带来了,就在外面候着。”

  他又压低声音,凑到杨辰耳边。

  “我爹让我给你带个话,按规矩,你今天得陪着大汉使团游览上京城。”

  “知道了。”

  杨辰点点头,神色淡然。

  “你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