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的种子,像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在杨阔的心中。

  这个被自己视为废物的儿子为什么突然就开窍了?

  是说从来就没有不开窍过?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

  养心殿内,杨阔父子狼狈退下。

  蒋影看着殿门,又看看御座上的赵恒,“陛下,就这么放过杨阔了?”

  赵恒没说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着。

  蒋影忍不住又道,“那杨文,竟敢私拿与三公主的婚约信物,招摇撞骗,还有杨阔,在兵部,这些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杨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恒依旧沉默。

  良久,他才起身,“走吧,出宫。”

  “去哪?”

  “约了秦爱卿,去状元堂坐坐。”

  杨府。

  杨阔一回到府里,就见杨文还在那自怨自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杨辰。

  “都是那个废物!害我!要不是他,我今天……”

  “啪!”

  杨阔一个耳光扇过去,杨文被打蒙了。

  “爹?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杨阔气得浑身发抖,“你还嫌不够丢人?婚约信物?你怎么有脸拿出来的!那是你的东西吗!”

  “我……”

  杨文捂着脸,委屈又怨恨,“我那是为了杨家!为了爹你!杨辰他根本不配!”

  “你给我闭嘴!”

  杨阔指着他,“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皇帝是傻子吗?今天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囫囵着出宫?”

  杨文被吼得一缩脖子。

  李氏赶紧过来,扶住杨文,心疼地看着他红肿的脸,对杨阔道,“老爷,您消消气,文儿也是一时糊涂,他也是想为家里争光啊。”

  她又转向杨文,“文儿,快给你爹认个错。”

  杨文不情不愿,“爹,我错了。”

  “错了?你错在哪了?”

  杨阔冷笑。

  杨文低着头,眼珠子乱转,就是不说话。

  李氏连忙打圆场,“老爷,文儿还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嫉妒大郎,觉得大郎以前那么……现在突然就,他一时转不过弯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杨阔的脸色,“要不,妾身去跟大郎说说,让他回来,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开的。”

  杨阔看着这对母子,心里一阵烦躁。

  “你们,”

  他指着两人,“亲自去,把杨辰给我请回来!客客气气的!”

  “啊?”

  杨文不乐意。

  他去请杨辰回来?

  怎么可能?

  如果自己就这么去请杨辰,那杨辰肯定又该在他面前阴阳怪气一顿。

  要让他受气,这事他才不干。

  “老爷,这……”

  李氏也面露难色。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杨阔眼睛一瞪。

  “是是是,妾身这就去,这就去。”

  李氏拉着杨文,赶紧应下。

  另一边,朝堂上的事情,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京城。

  尤其是那首“男儿行”,更是让无数考生热血沸腾。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好诗!好气魄!”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乖乖,这位小诗圣,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说就是杨侍郎家那个,以前不是说是个废物吗?”

  “什么废物!这叫真人不露相!”

  “这首诗,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实在是太过于敲击人心。”

  京楼,状元堂内,更是人声鼎沸。

  状元堂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因离贡院近,又常有才子佳人在此吟诗作对,久而久之便成了考生们最爱聚集的地方。

  此刻,一楼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学子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在朝上亲口念了杨辰公子的诗!”

  “何止念了,还拿杨辰公子的策论问了杨侍郎呢!”

  “那策论写的什么?快说说!”

  “具体不知,但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厉害得很!”

  “杨辰公子,当为我辈楷模!”

  状元堂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墨香,墙上挂着不少名家字画,还有一些是往届状元留下的墨宝,更添了几分书卷气。

  伙计们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

  杨辰的私家小院,就在状元堂后街不远处,闹中取静。

  “公子,公子,醒醒啦。”

  谷雨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见杨辰还在睡,小声叫着。

  杨辰翻了个身,嘟囔道,“嗯……再睡会儿……”

  “外面好热闹呢,您快起来看看嘛。”

  谷雨拉着他的胳膊。

  杨辰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大清早的,外面唱大戏呢?”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谷雨赶紧拿过外衣给他披上。

  “不是唱戏,是今天早朝,皇上在金殿上念了您的诗呢!现在外面都在说您是小诗圣!”

  谷雨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

  “我的诗?皇上?”

  杨辰一愣。

  他只想低调做人,闷声发财,谁把他捅到皇帝面前去了?

  “是啊!可威风了!这状元堂就在咱们附近,公子要去看看嘛?”

  杨辰皱眉,这事不对劲。

  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杨辰道,“走,去看看。”

  两人出了小院,往状元堂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抑扬顿挫的吟诵声。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声音慷慨激昂,带着几分醉意。

  杨辰脚步一顿,脸色古怪。

  还真是那首诗!

  这下玩大了,真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状元堂二楼,雅间内。

  赵恒和首辅秦原江相对而坐,凭栏下望,一楼大堂的景象尽收眼底。

  “呵呵,秦爱卿,你看,朕这位驸马,好像来了。”

  赵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笑意。

  秦原江须发皆白,精神矍铄,闻言也笑了,“陛下这一手,可是把杨侍郎架在火上烤了。”

  “不烤一烤,怎么知道他那身肥肉底下,藏了多少油水。”

  赵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楼下那个刚刚走进大堂的身影上。

  “京畿军粮案,牵涉甚广,杨阔……”

  秦原江沉吟道。

  “朕就是要他去咬,咬得越狠越好。”

  赵恒声音转冷,“朕倒要看看,这位驸马,接下来会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