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祖宗,哪怕吃了药,您也不能这么造啊!”

  “这都第七个了,田耕不坏,可别把牛给累死了!”

  怡春院外,听着里头的金戈铁马声,兵部侍郎杨阔脸色铁青。

  杨阔身后,一身穿儒衫的男子拜倒在地。

  “爹,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读书太入迷,肯定能把大哥拦住的!”

  “您要罚就罚我吧!咱们杨家本就被诟病不识文礼,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估计又要被扣上个家风不严的帽子,您升尚书那事……”

  言罢,杨文就重重把头磕在了地上,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自己这大哥,虽然是嫡出,但却是草包一个!

  如今被自己下了药,又被父亲逮个正着,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如此一来,三个月后与公主成亲的差事,不得稳稳落在自己头上!

  杨阔怒火迸发,听着门里靡靡的动静,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真是家门不幸!

  他一脚踹开房门。

  “砰!”

  ……

  屋内。

  杨辰有些头疼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幕吓了他一跳,竟然是横七竖八衣衫不整的女人和自己一起斜躺在大床上。

  身上尤有柔软的触感……

  卧槽?这是哪?

  他刚才不是还在工位上做PPT么?

  他撑起身体,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杨辰,大业王朝兵部侍郎杨阔的嫡长子,一个……京城闻名的草包废物。

  在他消化这些信息之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官服、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男人二话不说,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朝他脸上扇来。

  “畜生!”

  杨阔的声音里带着杀气。

  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半边脸都得肿。

  杨辰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

  但不是他被打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冲进来的杨阔捂着自己的脸,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被自己这个废物儿子给打了?

  倒反天罡!

  跟在后面的杨文,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声泪俱下的说辞,此刻也愣在原地。

  但他反应极快,眼底的狂喜一闪而逝,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大哥!你疯了!你怎么能对爹动手!”

  “爹,您没事吧?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看好大哥!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杨文一边说着,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了杨辰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他这番表演,成功将杨阔的怒火再次点燃,并且烧得更旺。

  “孽畜!你这个孽畜!”

  杨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辰的手指都在哆嗦,“我杨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忤逆不孝的东西!”

  此时,杨辰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终于拼接完整。

  他,一个现代社畜,居然穿越到了这个和他同名的纨绔子弟身上。

  而眼前这一切,都是他那个好弟弟的手笔。

  下药,然后引来父亲,毁掉他的名声,从而抢走与三公主的婚约。

  好一招一石二鸟。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父亲对自己从来都是非打即骂,却对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弟弟宠爱有加。

  凭什么?

  就凭自己这个嫡长子性格耿直,不会像杨文那样巧言令色,天天把“之乎者也”挂在嘴边?

  一股无名火从杨辰心底升起,与原主残留的怨气合二为一。

  “我忤逆不孝?”

  杨辰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

  “杨侍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杨侍郎?

  这个称呼让杨阔和杨文都愣住了。

  杨阔气得嘴唇发紫,“你……你叫我什么?”

  “我说错了?”

  杨辰冷笑一声,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一步步走向杨阔。

  他身高比杨阔还要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气势竟完全压制住了这位兵部侍郎。

  “当年你是怎么爬上这个位置的,你忘了吗?”

  “要不是我娘亲的娘家,镇国公府全力扶持,你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泥腿子,能有今天?”

  “你就是靠着我娘家上位的凤凰男,有什么脸在我面前摆父亲的谱?”

  “凤凰男”这个词,杨阔听不懂,但前面那些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过往,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你住口!”

  杨阔瞬间炸毛。

  “你娘家?镇国公府早就因为谋逆之罪被满门抄斩了!你还提他们?你是想给我杨家招来灭门之祸吗!”

  “谋逆?”

  杨辰脸上的嘲讽更浓了,“说得真好听。当年镇国公府权势滔天,怎么会突然谋逆?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我娘又是怎么‘病逝’的?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一病不起?你这个枕边人,就一点都不知道?”

  杨辰步步紧逼。

  “你偏心这个庶子,我认了。毕竟他会读书,会讨你欢心。不像我,只是个你用来巩固地位的工具。”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娘的死无动于衷!”

  杨阔的脸色由青转白。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儿子吗?

  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杨阔的声音已经有些色厉内荏,“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来人啊!把他给我绑起来,家法伺候!”

  “家法?”

  杨辰嗤笑,“好啊。不过,在我被家法伺候之前,我有些东西想让御史台的大人们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惊骇的杨阔和一脸茫然的杨文,慢悠悠地说道。

  “比如,兵部去年丢失的那批十万石军粮,最后到底去了哪里。”

  “再比如,城西‘金玉阁’背后真正的主人,每个月是如何将大笔银子,送进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府上的。”

  “杨侍郎,你说,要是这些事被捅出去,你这个兵部尚书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轰!

  杨阔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这些……这些都是他做得最隐秘的事情!

  这个孽子,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金玉阁”和那个远房亲戚都知道!

  这不可能!

  “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杨文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他今天设这个局,是为了毁掉杨辰,不是为了让杨辰毁掉整个杨家!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想要抱住杨辰的大腿。

  “大哥你快醒醒!你快给爹磕头认错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杨辰看着这个还在演戏的弟弟,抬起腿,没等杨文抱住,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了杨文的下巴上。

  “砰!”

  一声闷响。

  杨文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还夹杂着一颗断裂的牙齿。

  “天天把读书人挂在嘴边,我看你这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

  杨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杨文,语气轻蔑。

  “以后别在我面前装。看着恶心。”

  杨辰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粉红色的房间,弯腰捡起地上自己那件还算干净的外袍,随意地披在身上。

  然后,他径直从目瞪口呆的父子俩中间穿过,走出了房门。

  怡春院的老鸨和龟公们正缩在楼梯口,大气不敢出。

  他们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和打斗,但杨侍郎的家事,谁敢管?

  看到杨辰出来,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杨辰没理会他们,径直走下楼。

  他现在只有一个感觉。

  饿。

  非常饿。

  宿醉、记忆融合、再加上刚才那场高强度的对峙,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

  他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

  刚走出怡春院的大门,一阵喧闹声就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望江楼今日有文会!”

  “那当然!听说是为了庆贺李相千金的生辰,京城有名的才子都去了!”

  “据说,李相亲自出题,谁能作出最好的贺寿诗,不但能得千金赏赐,还能成为李相的座上宾!”

  杨辰的脚步顿住了。

  望江楼?文会?作诗?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又想了想自己现在身无分文的窘境。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抬头看了一眼望江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搞点钱,顺便……给京城的才子们,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