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嘛,那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新药上市,总是要遭人挑剔的。”

  张老乐呵呵地宽慰着,伸手拍了拍苏婉仪的肩膀。

  “只要东西好,就不怕没人识货。当年同仁堂起家的时候,也没少吃闭门羹。丫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到底是执掌过大项目的女强人,短暂的失落后,苏婉仪眼底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

  “张老说得对。咱们手里握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我就不信撬不开这江城的市场大门。”

  调整好情绪,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姜明,眼中恢复了几分温婉。

  “让你久等了。刚才去VIP区有什么收获吗?徐家那边……”

  “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看了一场并不好笑的豪门独角戏。”

  姜明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既然你们这边还要忙,我就先撤了。这种名利场,空气太浑浊,我不习惯。”

  见他要走,苏婉仪也不好强留,毕竟刚才让他独自一人待了这么久已是失礼。

  “也好,这里确实吵了些。我和张老送你出去。”

  三人并肩向展馆出口走去。

  此时正值展会的高峰期,通道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眼看就要走到出口大门,右侧不远处的D区展台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惊呼声,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腿!”

  “快叫救护车!”

  喧闹声中,张老停下脚步,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逸合药业的展台?如果不记错,他们还是咱们百草堂多年的老供货商。苏丫头,姜小友,咱们过去看看?”

  医者仁心,既然撞上了,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去看看。”

  有了姜明开路,三人很快挤进了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只见逸合药业那高大的背景板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员工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右小腿。

  他身旁,梯子横倒在地,周围是一地狼藉的宣传册。

  “都让让!别围着!保持空气流通!救护车马上就到!”

  说话的正是逸合药业的总经理,何宇。

  “何总!”

  苏婉仪快步上前。

  “苏总!张老!哎呀你们来得正好!这小王刚才挂横幅,梯子滑了,这一摔把骨头给摔断了!这救护车堵在路上还要二十分钟,这可怎么办啊!”

  周围围观的不少是医药行业的同行,此时都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毕竟这年头,碰瓷的多,负责任的少,万一上手治坏了,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别慌。”

  姜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他蹲下身,手指并未直接触碰伤处,而是虚悬在那个高高肿起的脚踝上方几寸处。

  “胫腓骨远端错位,伴有软组织严重挫伤。再拖半小时,淤血压迫神经,这条腿就算接好也是个残废。”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

  “看这年纪,还没那个受伤的员工大吧?实习生?”

  “连片子都不拍,看一眼就知道伤情?这也太能吹了!”

  “何总,你可别病急乱投医,让这种毛头小子上手,出了事就是医疗事故!”

  嘲讽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意。

  “听着。等救护车,去医院,拍片、打石膏、牵引,这一套流程下来,你在床上至少躺三个月,这只脚以后阴雨天还得疼。”

  “信我,我现在就能让你站起来。但过程会有点疼。”

  “你怎么选?”

  小王疼得牙关紧咬,视线已经被汗水模糊。

  “何总……”

  小王颤抖着喊了一声。

  何宇咬了咬牙,看着自家员工那痛苦的模样,心一横,跺脚道:“小王,你自己决定!出了事公司负责!”

  “我信你!”

  “聪明人。”

  “婉仪,把你包里那个瓷瓶给我。”

  苏婉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她随身携带作为样品展示的新药。

  就在苏婉仪转身取药的这一刹那。

  姜明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的双手稳稳扣住了小王的脚踝与小腿。

  一拧。

  一拉。

  一推。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啊——!”

  小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但声音还未完全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好了,动一下试试。”

  小王有些发懵,他试探性地转动了一下刚才还剧痛无比的脚踝。

  没有刺痛。

  只有一种酸麻后的轻松感。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骨头回去了?”

  何宇刚才吓得闭上了眼,此刻听到惊呼,连忙睁开眼凑上前去,只见刚才那个触目惊心的扭曲角度,此刻竟然已经恢复了正常。

  “神了!这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何宇激动得语无伦次,胖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姜医生刚才用的正是正骨手法,虽然骨头复位了,但软组织还有损伤。何总,这是我们白氏药厂新研发的百花断续膏,也是这次的主打产品。”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同行们顿时炸了锅。

  “百花断续膏?那是古籍里记载的失传秘方,你们怎么可能复原?”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推销产品真是什么牛都敢吹!”

  “就是,正骨那是手艺活儿,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是有的。但这药膏若是假的,涂上去可是要烂皮肉的!”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姜明充耳不闻。

  他拔开瓷瓶的塞子,一股清冽幽雅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竟压过了展馆内浑浊的空气。

  “凉!好凉快!”

  小王舒服得哼出了声。

  肉眼可见的,那原本紫红色的淤血处,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消退,红肿也在缓缓平复。

  “感觉怎么样?”

  小王在何宇的搀扶下,尝试着将右脚踩在地面上。

  一步。

  两步。

  虽然姿势还有些别扭,但他确确实实地站住了,并且没有再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

  “真的能走了!”

  “虽然还有点酸,但完全能坚持!这药太神了,贴上去有股凉气往骨头缝里钻!”

  这一幕,胜过千言万语的辩解。

  何宇大喜过望,紧紧握住苏婉仪的手,激动得几乎要跪下。

  “苏总!这药神了啊!刚才那个项目,咱们必须得谈谈!这种好东西,我要独家代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那小小的青花瓷瓶,和那个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掏着耳朵的年轻人身上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