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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霜正在戴耳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小刀子似的在姜明身上刮了一圈。

  “彼此彼此。”

  她将那枚珍珠耳环扣好。

  “休息日穿得这么人模狗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相亲。”

  “哪能啊,家里这尊大佛我都还没供明白呢。”

  姜明耸了耸肩,迈开长腿走到楼梯口。

  “我去个展会,凑凑热闹。”

  徐霜拎起手包,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巧了,我也要去参加个行业活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路过餐厅时,姜明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那我先走了,徐总慢用。”

  大门开启又合上。

  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徐霜站在餐厅入口,并没有立刻坐下。

  她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着姜明钻进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昨晚他握住自己手时的温度,还有那方温润的墨玉砚台。

  这个男人,正经起来的样子,倒也不算太碍眼。

  徐霜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气。

  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却觉得回甘有些许甜意。

  春城会展中心。

  人声鼎沸,热浪滚滚。

  作为江城最大的展览场地,今日这里豪车云集,西装革履的精英与打扮入时的名媛穿梭其中,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香水的混合味道。

  姜明刚从出租车下来,目光便锁定了不远处的一道倩影。

  苏婉仪。

  她今日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裙,少了几分平日里为人师表的严肃,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知性。

  在她身侧,站着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背着手眺望人群。

  姜明快步上前。

  “姜大哥!这里!”

  苏婉仪眼尖,一眼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姜明的身影,原本略显焦急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意,用力挥了挥手。

  她迎了上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未散的惊喜。

  “我就知道你会准时到。”

  说着,她侧身让出那位老者。

  “这位是我们苏氏药厂研发部的定海神针,张老。张老,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姜明,姜大哥。”

  姜明神色一正,主动伸出手。

  “张老,久仰。”

  张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老眼紧紧盯着姜明,半晌,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了握。

  力道沉稳。

  “年轻人,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张老笑呵呵地开口。

  “婉仪那丫头在我耳边念叨了无数次,说那百花断续膏的古方是你提供的。那可是失传百年的好东西啊,老头子我研究了大半辈子中药,自问也是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配比。”

  话锋一转,老人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试探之意不言而喻。

  “老夫冒昧问一句,这方子,小友是从何处得来的?”

  姜明面色平静如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这老头,是在探他的底。

  “运气罢了。”

  姜明淡淡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早些年在一本乡下的旧医书残卷上偶然看到,觉得有些意思便记了下来。至于那医书叫什么,出自何人之手,年代久远,早已无从考证。”

  既然要隐姓埋名,这种查无实据的借口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张老闻言,深深看了姜明一眼。

  人老成精。

  他自然听得出这是托词,但他更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既然对方不愿多说,那便是各有各的缘法。

  “哈哈哈哈,好一个机缘难得!”

  张老爽朗一笑,眼中的探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欣赏。

  “中医一道,讲究的就是个缘字。既然这方子落到小友手中,又能造福病患,那就是最好的结果。走,咱们进去!”

  三人并肩步入展厅。

  里面更是摩肩接踵,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各大药企的宣传片,展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精美药品,解说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姜明环视四周,微微颔首。

  “场面不小。”

  “那是自然。”

  苏婉仪跟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

  “这是江城今年规格最高的药品展销会,不仅本地的苏氏、李家都在,就连省外的几家巨头也派了代表团。对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美眸微转,似笑非笑地看向姜明。

  “听说徐氏集团的那位冰山女总裁,今天也会亲自出席。”

  姜明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徐霜?”

  他眉头微挑,眼中讶异。

  早上出门时,她说有行业活动,原来也是在这里?

  苏婉仪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见状,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促狭。

  “姜大哥记得这么清楚,甚至直呼其名……”

  她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

  “该不会是对那位徐总,印象特别深吧?毕竟上次在古玩店,你们可是‘配合默契’呢。”

  那语气里,藏着酸意。

  姜明心头一跳。

  女人的直觉,果然比雷达还敏锐。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苏老师说笑了。徐总那样的大人物,又是徐氏财团的掌舵人,我想不记得都难。只是没想到,搞金融地产起家的徐氏,也会对药品这块感兴趣。”

  说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生硬地转移话题。

  “开幕式快开始了,我们找地方坐吧。”

  苏婉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的那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会场的前排早已被各大豪门的代表占据,挂着VIP字样的铭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本来主办方给苏氏安排的位置十分靠前。

  但张老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前面太吵,全是些不懂装懂的场面话。咱们坐后面去,清净。”

  这也正合姜明的心意。

  他今天来是为了低调行事,要是坐在徐霜眼皮子底下,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幺蛾子。

  “英雄所见略同。”

  姜明笑了笑,转身径直走向了后排角落的位置。

  苏婉仪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拎着包,乖乖地跟在这这一老一少两个“怪人”身后。

  灯光晦暗不明的后排角落。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前排稀薄几分,但也隔绝了大部分虚伪的寒暄。

  “听婉仪那丫头提过一嘴。”

  张老侧过身,视线并未聚焦在台上,而是落在身旁年轻人的手上,手指修长有力,极稳,是双行医的好手。

  “你在江大做校医,来药厂这边仅仅是挂个职?以前在药理这块,可曾有过什么深入的钻研?”

  姜明向后靠了靠,椅背有些硬,咯得慌。

  “山野路子。”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目光散漫。

  “在山里那会儿,跟着家里长辈学过几年草药辨识,自己瞎琢磨着配过几副。后来下了山,这红尘俗世里的杂事儿一多,也就没那心思再去钻什么牛角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