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沈清寒在识海中厉喝。

  乔柒柒残阳剑出鞘,剑光如残阳泣血!然而魔体不闪不避,一爪抓向剑锋!

  “铛——!”

  金铁交鸣声中,乔柒柒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魔体却只是顿了顿,再次扑来!

  “好强的肉身!”沈清寒震惊。

  危急关头,岩朗忽然咬破手指,将血滴入金蝉蛊罐:“金蝉,去!”

  金蝉蛊振翅飞出,洒下金色光粉。那不是攻击,是“诱饵”——尸蛊在金蝉面前会本能地想要脱离宿主、扑向天敌。 魔体触及光粉,动作一滞,眼中赤红稍退。

  “有用!”岩朗惊喜。

  但尸魔长老已至,一爪抓向岩朗后心!乔柒柒转身一剑,却被魔体从侧面击中,吐血倒飞!

  “姐姐!”岩朗惊呼。

  乔柒柒撞在石柱上,感觉肋骨断了几根。但不死之身迅速修复伤势,她翻身而起,眼中闪过狠色。

  “师尊,帮我!”

  “好。”

  识海中,沈清寒的神魂虚影与她完全融合。乔柒柒气息暴涨,残阳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雷火剑光!

  “青云九剑——雷火燎原!”

  剑光化作雷火风暴,席卷全场!尸魔群在雷火中化为灰烬,尸魔长老也被重创后退!

  但魔体却硬扛雷火,再次扑来!这一次,他眼中清明又多了一分,口中艰难挤出两个字:

  “……杀……我……”

  他在求死。

  乔柒柒心头一震。但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想死?没那么容易。”

  洞穴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走,是跃。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无声落下。黑袍裹身,衣摆收得极紧。兜帽边缘,一束白灰色的长发垂落,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岩朗瞳孔骤缩,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你!”

  那人没有看他。

  兜帽下,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十五六岁的少年轮廓,眉眼精致如人偶,苍白,唇红齿白。圆亮的黑眼睛越过跪地的魔体、越过崩裂的祭坛,落在乔柒柒身上。

  然后——

  他歪了歪头,看向她眉心。准确地说,看向她识海里的那个虚影。

  “大哥哥。”

  嗓音清亮雀跃,像在路边偶遇旧识。

  “三百年不见,你的新玩具……打坏了我养三个月的那个。”

  沈清寒在识海中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阴司的水:

  “……催烛烬。”

  没有多余的解释。三百年前就烦的人,三百年后依然。

  催烛烬也不等他回答。他的视线从乔柒柒眉心移到她脸上,圆亮的黑眼睛眨了眨。

  “啊。”

  他轻轻说,像终于对上了一直听说、第一次见面的名字。

  “是你。”

  “大人说过,轮回珠碎片被你吃了。”

  语气平淡,没有兴奋,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原来长这样。”

  他左手微抬。五指间,金色的灵力丝线无声垂落,一端没入魔体后颈。

  至于右手——始终垂在身侧,纹丝不动。袖口的弧度僵硬得不自然。

  三百年前,惊雷峰上一代峰主的剑,曾将它齐根斩断。

  “……任务而已。” 他轻轻说,“这个泉眼,大人要。这个姐姐,大人也想要。”

  “你每次都挡着。”

  金线绷紧。

  岩朗的嘶吼再次响起,却不是攻击——他的身体被金线猛然扯向后方,如提线木偶般凌空翻转,重重摔在祭坛边缘。那些丝线不是用来操控他战斗,而是回收。

  催烛烬在回收他养了三个月的“残次品”。

  “可惜。”他轻轻说,目光仍落在乔柒柒身上,没有分给岩朗半眼,“坏了七成,养不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骤然张开!

  数十根金线从指尖爆射而出——不是缠向乔柒柒,而是刺入她周身三丈范围内的地面、石壁、尸魔残骸。丝线没入的瞬间,那些死物同时活了!

  碎石凌空砸来,断裂的石柱横扫腰际,一具尚未完全风化的尸魔被金线扯起,张开腐烂的利爪直扑乔柒柒面门!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这不是傀儡术,这是以万物为傀儡。

  乔柒柒残阳剑连斩三剑,剑光劈碎尸魔、荡开石柱,却被第四根丝线悄然缠上脚踝——那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从她自己的影子里钻出来。

  她整个人被凌空扯起,狠狠撞向岩壁!

  识海中沈清寒厉喝:“左三寸,断它!”

  乔柒柒人在半空,强行拧身,涅槃真火灌入残阳剑,反手削向脚踝左侧三寸!

  “铛!”

  金线与剑锋摩擦,发出刺耳如婴儿啼哭的尖啸。丝线崩断,她借力翻身落地,虎口已渗出血来。

  催烛烬歪了歪头。

  “大哥哥教得好快。”他语气平淡,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三百年前你还不熟我的线。”

  沈清寒没应声。

  但他的雷火之力在乔柒柒经脉中流转得更快了。

  乔柒柒握紧剑,盯着那个白发少年。

  他的右手始终垂着,像一截精美的装饰品。

  但他只凭左手,就让她险象环生。

  ——而他还完全没有认真。

  “那个姐姐。”催烛烬忽然开口,圆亮的黑眼睛看向乔柒柒,像在看一件待打包的礼物,“大人要活的。”

  “所以——”

  他左手五指缓缓收拢,金色的灵力丝线在指尖缠绕成束,如同拉满的弓弦。

  “我可以把你打到半死,没关系吧?”

  绝境之中,乔柒柒反而冷静下来。

  她在识海中问:“师尊,敢不敢玩把大的?”

  “你想做什么?”

  “以轮回珠碎片为引,强行逆转阵法,把尸神大阵变成净化大阵。”乔柒柒眼中闪过疯狂,“我没打算压制那些血色触手——我从蛊罐放出三只雷蛊,让它们主动钻进触手内部。雷蛊引爆,雷霆沿着尸神大阵的灵力回路反向奔涌。这是《雷蛊篇》的禁忌之术‘蛊噬灵阵’。用蛊,破阵。”

  沈清寒沉默一瞬,声音轻得像叹息:

  “……栽你手里了。”

  乔柒柒笑了。

  她双手结印,眉心阴阳印记亮到极致!与此同时,沈清寒燃烧神魂,雷火之力融入其中!

  灰白交织的阴阳造化之力与紫金雷火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笼罩整个山谷!

  三只雷蛊在内部同时引爆。雷霆不向外炸,而是向内——沿着阵法的每一道灵力回路反向奔涌,像无数条发光的毒蛇,从内部撕碎“尸神大阵”的根基。

  逆转——开始了!

  「轮回——逆转!」

  乔柒柒的喝声在山谷中炸开,眉心灰白印记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沈清寒的神魂在识海中熊熊燃烧,磅礴的雷火之力如决堤洪流注入她的经脉,与阴阳造化之力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太极图!

  轰隆隆——

  血色阵法与逆转的阴阳之力激烈碰撞,整座山谷地动山摇!石柱上的符文寸寸碎裂,地面涌出的血色触手在灰白光芒中如冰雪消融。尸魔群发出凄厉哀嚎,身躯在光芒中迅速风化!

  催烛烬抬眸,圆亮的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惊恐,是困惑,像看一道解不开的题。

  “……轮回法则。”

  他轻轻说。

  “大人没告诉我,你也会这个。”

  乔柒柒无暇回答。她七窍渗血,身体在狂暴的力量对冲中几近崩解,但不死之身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每一处损伤。涅槃真火自丹田涌出,护住心脉与识海,与轮回珠碎片共鸣震荡!

  祭坛上的尸魔长老率先崩溃,化作一滩腥臭黑水。魔体——岩朗的父亲——在金光与灰白光芒的夹击中跪倒在地,眼中赤黑疯狂褪去,露出痛苦而清醒的神色。

  “阿爹……!”岩朗想要冲过去,却被乔柒柒用最后一丝灵力形成的屏障拦住。

  “别过去……阵法还没完全逆转……”乔柒柒咬牙,双手印诀不断变换,“师尊……撑住……”

  “放心。”沈清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虽虚弱却带着笑意,“这点消耗,还烧不干我。”

  太极图越转越快,将血色阵法彻底包裹、吞噬、转化!黑袍人想要逃,却被一股无形的轮回之力锁定,身体开始迅速衰老腐朽!

  “不……幽烬寒大人……救我……!”他嘶吼着化作枯骨,最终散成一地尘埃。

  嗡——

  最后一道血光消散,九根石柱同时崩塌。灰白的光芒温柔地笼罩整座山谷,残余的尸魔在光芒中静止、软化,最后变回一具具安详的遗体。

  魔体——现在应该叫岩山——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疯狂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愧疚。他看向岩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乔柒柒力竭倒地,被岩朗冲过来扶住。

  “姐姐!你怎么样?!”

  “没……没事……”乔柒柒咳出一口血,却露出笑容,“看……你爹……恢复了……”

  岩山挣扎着爬起身,踉跄走来,在乔柒柒面前跪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先别谢……”乔柒柒虚弱地摆摆手,看向洞穴深处,“那里……还有东西……”

  沈清寒在她识海中沉声道:“洞穴深处有强烈的阴气波动,恐怕……不止尸魔那么简单。”

  岩山脸色一变:“恩人说的是……‘九幽泉眼’?”

  “那是什么?”

  “万蛊谷的禁地。”岩山低声道,眼中残留着恐惧,“那泉眼……根本不是通往阴司的。谷主说,那是‘画眼’。

  三百年前,有一位自称幽烬寒的大人在这里留下过一枚令牌,说泉眼深处连接着一个‘比现实更完美的世界’。

  历代谷主镇守此地,是因为那令牌会缓慢地……把周围的一切‘染’进那个世界里。被染过的人,会变得平静、满足,然后慢慢忘记自己是谁。

  “我亲眼看见两位长老……跪在泉眼边,身上开始长桃花。不是装饰,是从皮肉里长出来。他们不觉得痛,还笑着好美……”

  岩山声音发颤:“我选择反对,就被他的手下种下尸蛊,关在这里作为魔体祭品。”

  乔柒柒心中一沉。

  幽烬寒的触手,果然伸到这里了。

  她服下几颗丹药,强撑起身:“带我去泉眼。”

  “姑娘,你的伤——”

  “必须去。”乔柒柒眼神坚定,“如果那里真的是阴司缝隙,就必须封上。否则……尸魔之祸,永无休止。”

  岩山与岩朗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三人走向洞穴深处。越往里,阴气越重,岩壁开始结出黑色冰霜。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空旷的地下空间。

  中央,一口直径三丈的幽深泉眼静静匍匐。它不冒阴气,反而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让人心神恍惚的安宁感——像在看一幅过于完美的画。

  泉眼边缘,跪坐着七具已无声息的躯体。

  看服饰,正是万蛊谷失踪的两位长老和五位核心弟子。

  他们并非干枯腐朽——相反,他们的面色安详红润,唇角甚至挂着恬静的微笑。

  但每个人的口鼻、耳廓、眼角,都生长出细嫩的桃枝。粉白的花瓣从七窍中探出,覆满半张面容,根系深深扎入血肉,正安静地、贪婪地汲取着最后的养分。

  他们不是死了,是被“种”成了花肥。

  而在泉眼正上方,悬浮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没有“冥”字,只有一个淡淡的、正在缓慢勾勒的图案——那是半幅未完成的山水,画中隐约有人影走动。

  它在画现实。

  沈清寒在识海中沉声道:“幽烬寒令……不,应该叫‘画魂令’。他在用这里作调色盘,一点一点把现实染进那幅画里。”

  乔柒柒握紧残阳剑:“怎么破?”

  “幽烬寒令以阴司规则凝聚,阳世术法难伤。但……你的轮回珠碎片,恰好能克制它。”

  “用轮回之力……吞噬它?”

  “对。但很危险。幽烬寒令中恐怕藏有幽烬寒的一缕神念,你若吞噬,可能会被他反向侵入识海。”

  乔柒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师尊。”

  “嗯?”

  “您刚才……是不是陪我‘疯’了一次?”

  沈清寒也笑了:“是啊。”

  “那再疯一次。”乔柒柒走向泉眼,“他根本不想连通阴司,阴司他早就能去,这跟画境计划无关。

  “你想……”

  “他把这枚令牌留在这里,是为了把现实一点一点染进画里。”

  乔柒柒盯着幽烬寒令,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算计:

  “那我们就反过来。”

  “把这枚令牌,炼成‘后门’。”

  “一把只有我们能用的、可以悄悄溜进他画里的后门。”

  沈清寒愣住,随即大笑:“好!不愧是我的柒柒!”

  乔柒柒在泉眼边盘膝坐下,双手虚托,轮回珠碎片的力量缓缓涌出,包裹向幽烬寒令。

  她忽然在识海中轻声问:

  “师尊。”

  “您……以前见过他吧。”

  沈清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乔柒柒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三百年前,我也是他口中的‘叛徒’。”

  乔柒柒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轮回之力更加凝实地缠绕上令牌:

  “那正好。”

  “徒弟替您,再叛一次。”

  沈清寒愣住,随即低笑:

  “……疯得很好。”

  嗡——

  幽烬寒令轻轻一颤。

  那道声音如同从极深的井底传来,平静,疏离,却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

  “轮回珠的碎片……”

  他顿了顿。

  “……沈清寒的弟子。”

  “三百年前他叛出本座门下,三百年后他的徒弟来抢本座的令牌。”

  那声音里竟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你们师徒,倒是一脉相承的不知天高地厚。”

  乔柒柒不答。

  涅槃真火自掌心燃起,与轮回之力交融,化作灰白火焰,将幽烬寒令彻底包裹!

  “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