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茉直起身子,眨了眨眼睛。

  眼泪似乎已经流干,只觉得眼睛酸痛无比。

  不是错觉,真的是他。

  “向珩?”

  向珩抬手,用大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抱歉。”

  简茉不懂。

  他在抱歉什么。

  这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反而是她的恩人。

  “向珩……”

  简茉再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没有爸爸了……”

  向珩将她轻轻抱入怀里,一只手在她的背上缓缓轻拍着。

  “伯父没有离开你,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陪着你。”

  简茉犹如找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真的吗?”

  向珩的声音轻柔而低缓。

  “活着跟死亡,都只是一种状态,就像一张纸的正反面,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无法见面而已,但不要太难过,因为你的背面,就是伯父。”

  “你们永远是相连在一起的,等到几十年后,这张纸会折叠,你跟伯父会再次相遇,会重逢。”

  舒冉走过来,摸着简茉的头,哽咽着。

  “茉茉,节哀。”

  黎柏轩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随性。

  “茉茉,没事的,伯父虽然走了,但还有我们,以后我们不会让陆家人再欺负你了。”

  简茉从向珩的怀里退出,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刚刚我的脑子很乱,太冲动了,连累了你们。”

  舒冉抱了抱她。

  “说什么傻话呢,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正好,我看那个绿茶不爽很久了,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她呢。”

  黎柏轩:“刚好我也想揍陆钦淮那小子,我也忍他很久了。”

  简茉由衷感激。

  “谢谢。”

  简茗山的突然离世,让简茉清楚的明白到,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之前简茗山一个小小的生日,前来送礼的人都是络绎不绝。

  如今人长眠在这里了,来送行的人,反而寥寥无几。

  但向珩公司的人,全都来了。

  在遗体前三鞠躬,陪着简茗山走完了最后一程。

  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告别仪式上,简茉再也没有流下一滴泪。

  心就好像死了,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机械地按照流程,处理完了剩下的事。

  当简茗山的尸体,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简茉的心,好像被割了几刀。

  血淋淋的。

  简茉再也承受不住,晕倒在了结实的臂弯里。

  晕过去之前,她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喊她“茉茉。”

  声音带着焦急,又有几丝慌乱。

  这个声音,不是黎柏轩的,也不是舒冉的。

  是向珩的吗……

  简茉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她在黑暗里踽踽独行,拼命地呼救。

  就在她陷入绝望时,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

  “别怕,只是梦。”

  简茉猝然睁眼。

  放眼熟悉的环境,才知道自己回到了月华庭院。

  舒冉蹲在床上,紧张地看着她。

  黎柏轩则坐在床边,时不时还把手放在简茉的鼻子下探探气。

  好像生怕她死了。

  向珩则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

  黎柏轩见简茉醒来,咧着嘴想笑,可又笑不出来。

  “哎哟姑奶奶,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们真得送去医院抢救了。”

  简茉在舒冉的搀扶下,半坐了起来。

  开口才觉得喉咙疼得难受,脸颊也有些烫。

  “我怎么回来了?我爸呢?”

  舒冉叹了口气。

  “你晕过去了,向总怕你不想去医院,就叫了医生上门。”

  “医生说你是伤心过度,加上营养不良,所以有点发烧。”

  “但你怀着孕,又不能乱用药,只好给你物理降温了。”

  黎柏轩也跟着叹。

  “至于伯父……骨灰已经被你妈送去公墓了。”

  简茉又是一阵心悸。

  “我想去看我爸爸。”

  黎柏轩按住她。

  “我真的拜托你了,能不能先别折腾了,你就不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简茉这才安静下来。

  是啊,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黎柏轩十分心疼。

  “你这小身板,来来回回的折腾,又是受伤又是营养不良的,现在还发烧,真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不能挺得住。”

  舒冉拍了他一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干儿子命大得很。”

  黎柏轩:“命再大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舒冉:“怎么就成了你儿子了?”

  黎柏轩:“茉茉以后是要嫁给我的,不是我儿子还能是谁的儿子。”

  舒冉翻了个白眼。

  “自作多情。”

  黎柏轩下意识看了向珩一眼,话却是对着简茉说的。

  “离婚协议书也签了,以后就不要回那边住了,就住在这里吧,让舒冉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你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舒冉一听,立马拍手。

  “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那我明天就搬过来。”

  简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不用了,这段时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黎柏轩跟舒冉对视了一眼。

  简茉沉沉地吐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会努力调整心情的。”

  简茉看了向珩一眼。

  “向珩说得对,我爸没有离开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我身边而已,等以后,我们还是会见面重逢的。”

  黎柏轩砸了一下嘴。

  “得,我说的,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阿珩说的,你倒是全听进心里了,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简茉实在没心情开玩笑。

  知道她很累,大家也不想打扰。

  舒冉提出先走。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简茉目送着她跟黎柏轩离开。

  向珩起身,走到床边。

  “我也走了,你好好休息。”

  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

  简茉只道,“谢谢你。”

  向珩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走了。

  出门时,遇到冯妈。

  向珩将名片递给了她。

  “冯妈,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冯妈本来还没太在意。

  直到向珩神色严肃地强调了一句。

  “她现在能相信,依靠的人,就剩我……我们了。”

  冯妈这才郑重点头,并由衷感激。

  “向总,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们家小姐。”

  向珩举步离开。

  冯妈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多好的一人啊,要是小姐的老公不是陆钦淮,而是这位向总,该有多好啊。

  黎柏轩跟舒冉没有走远,在门外等着向珩。

  黎柏轩带着几分戏谑开口。

  “果然不出所料。”

  舒冉不由得嘲讽。

  “这就叫善恶终有报,这是陆钦淮的报应。”

  黎柏轩问向珩:“要公开吗?”

  向珩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眉宇间的褶皱始终没有抚平。

  “暂时不用。”

  黎柏轩不解,“为什么?”

  向珩:“据我所知,过几天陆家就要给这位继承人办满月酒,到时候……”

  男人眼眸漆黑,眼神幽暗了几分。

  “到时候就把这个作为大礼,送给陆钦淮和……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