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公安局打来的,告诉了陆钦淮一个消息。

  陆钦卿在拘留所里绝食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治疗,让陆钦淮过去一趟。

  而明天,就是陆钦卿被提起诉讼的日子。

  陆钦淮赶到了医院。

  病房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看管人员。

  其中一个,语重心长地对陆钦淮说道。

  “她这几天的状态和情绪都不对劲,你最好跟她好好聊聊,犯错不可怕,只要能迷途知返就好,年纪轻轻的不要这么想不开。”

  陆钦淮推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在病床上躺着输液的陆钦卿。

  头发杂乱油腻,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得起了死皮。

  这样的陆钦卿,陆钦淮有些不敢认。

  一个每天都能对着镜子照上十几回,对自己的头发和容貌重视得不行的人,竟然会变成这样。

  陆钦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终归是一起长大的。

  也终归是叫了他二十几年的哥哥。

  陆钦卿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一滩死水,毫无光彩。

  陆钦卿没有喊一声“哥哥”,而是说:“来了。”

  神态和说话的声音,都像换了个人。

  陆钦淮嗯了一声,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了,沉默了半天,勉强开口。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一滴泪丛陆钦卿的眼角滑落了下来,滴在了枕头上。

  “我讨厌里面,我想出去,想回家,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陆钦淮交叠双腿,一只手落在了膝盖上,眸色复杂。

  “那也不该这么任性,怎么能闹绝食?”

  陆钦卿偏了偏头,眼神直视了过来,“你为什么换掉我原来的律师?”

  陆钦淮不动声色地回应。

  “之前的律师临时有事,没办法接手这个案子了,所以只能换个律师,但这个律师也是很不错的,你大可放心。”

  陆钦卿丛干燥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轻哼。

  “不是我放心,是你放心吧。”

  陆钦淮微微蹙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钦卿转过头去,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这个律师有多敷衍和不作为,她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来。

  “哥,你不会救我的,对吗?”

  陆钦淮怔了怔。

  “别胡思乱想。”

  “我不是胡思乱想,我能肯定,你不会救我。”

  “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不救你。”

  “我是你妹妹......”陆钦卿的眼泪再次滑落,“可我只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啊,我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你的妈妈一直就是很恨我的。”

  陆钦淮原本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你......知道了?”

  “呵,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陆钦卿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感。

  在里面的这些日子,她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在我十七岁那年,有一次,妈妈跟奶奶在书房发生了争吵,那是在我印象里,她们第一次吵架,吵得很凶,我很好奇,就趴在门上偷听。”

  “我听到妈妈骂我野种,说我是贱人生的孩子,她恨不得我早点死掉。”

  “那时候妈妈就用了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

  预料之中的,蓝樱当时给了何美琪狠狠的两巴掌。

  “后来,我又听到奶奶威胁妈妈,她跟妈妈说,如果敢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她就会让妈妈的娘家倾家荡产,会让妈妈滚出陆家,也会让你拿不到陆家一分的财产。”

  “所以妈妈妥协了,跪下来哭着跟奶奶认错。”

  “我知道了我是谁,从哪里来......”

  陆钦淮垂眸,敛去了眼里的复杂神色,没有回应。

  “我看着傻,其实,我一点不傻,我知道,只要我装作不知道,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依然是陆家的宝贝千金,奶奶的宝贝孙女,但有一样,从那以后就变了,只是你们没发现而已。”

  陆钦淮的声音很低沉,也很冷。

  “难怪从那时候起,你对妈的态度就变了。”

  甚至会任性到凌驾于何美琪之上。

  原来如此。

  事情既然已经摊开,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陆钦淮的眼里没有半分的同情,神色清冷得像在看一个路人。

  “既然知道了,那你也该知道,陆家的财产,不该是你的。”

  陆钦卿的眼底,蕴着浓浓的失望。

  “所以,你换了我的律师,随便找个律师敷衍我,就是为了把我送进去,然后得到奶奶留给我的所有家产?”

  陆钦淮一点没否认。

  “我的妹妹,看来也不傻。”

  陆钦卿闭了闭眼,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是任性,不是真傻。”

  陆钦淮:“所以,你玩这出,是为了什么?”

  “为了见你。”

  当然,也是因为生活无情而残酷的一击,让她实在没有胃口吃下任何的东西。

  “为了见我,用摧残自己的方式?陆钦卿,这可不像你。”

  印象里,他的这个妹妹可是饿不得,疼不得的,否则就会哭闹发脾气。

  看来里面还真是个让人改头换面的地方,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让陆钦卿像换了个人。

  哦不。

  是换了个灵魂。

  陆钦卿:“我不用这种方式,你会来?”

  的确。

  陆钦淮不会来。

  自从知道这个妹妹是父亲在外的情人所生后,他就不想再看见陆钦卿了。

  警察亲自打电话通知,才让他不得已过来。

  听到陆钦卿绝食的消息时,陆钦淮当时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陆钦卿绝食?

  听起来有些像天方夜谭。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过多的情绪了。

  陆钦卿的生或死,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其实你跟奶奶挺像的。”

  提到不想提及的人,陆钦淮变了脸色。

  “我跟她怎么会像!”

  “耳濡目染吧。”陆钦卿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一副了无生息的模样,“奶奶是个很无情又现实的人,其实你把她的这些特点都遗传到了。”

  “你比奶奶更无情,你的心里,除了你自己和那些利益,就没有其他人了。”

  “你一辈子都在为你想得到的东西而活着,你不在乎谁爱你,你也不会真的爱谁。”

  陆钦淮听得烦了。

  “你要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陆钦卿沉沉地叹口气。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陆钦卿的眼里,瞬间多了一点光亮。

  “我想见向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