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茉看着那张带着真诚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真的很不像她认识的陆钦淮。

  她认识的陆钦淮,总是高高在上的,也是自以为是的。

  即便是错了,也不可能轻易认错。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的字典里是没有的。

  “陆钦淮,你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陆钦淮:“哪里不一样了?”

  简茉干笑。

  “竟然会说对不起了,真是难得。”

  陆钦淮:“过去,确实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一直想跟你说这三个字,但是没找到机会,你一直躲着我。”

  “茉茉,以后,能别躲着我吗?”

  简茉没有说话。

  陆钦淮靠近一步。

  “就当朋友。”

  简茉抿唇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以为等不到她的答案,陆钦淮会生气。

  结果没有。

  他很平静地说道,“进去吧,外面冷,两天后,记得去医院换药。”

  话说完,陆钦淮就离开了。

  简茉也转身回了屋。

  打开灯,屋子里骤然一亮。

  但依然冷冷清清的。

  走到客厅才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株绿植。

  葱葱郁郁的。

  大概是沈思朗放的。

  没想到那么冰冷不羁的人,竟然也会养这种东西。

  简茉回到房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

  冲洗的时候,避开了脖子上的伤口。

  热气在镜子上凝结成了白茫茫的团雾,看不真切镜子里的人。

  简茉光着身子,伸手抹去了镜子上的水雾。

  清晰的轮廓呈现,却好像认不出镜子中的人,是自己。

  她不该跟陆钦淮走的。

  因为向珩会伤心。

  但她更不想跟向珩走。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

  他曾说的那些话,渐渐汇聚在了一起。

  他说:我也是有私心的。

  他说:被你担心的感觉,很好。

  他说:我紧张的不是孩子。

  他说:她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他还说:八块腹肌,我也有。

  ......

  黎柏轩的那些玩笑,不是玩笑。

  沈思朗说的那句吃醋,也不是玩笑。

  ......

  只有她自己,像个玩笑。

  脖子上的项链,突然变得很沉重。

  回到卧室。

  简茉将项链摘了下来,放进了盒子里。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条项链。

  是还给他吗?

  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留着。

  简茉一时拿不定主意。

  最后将装着项链的盒子,收进了抽屉里。

  简茉在床上躺了很久。

  已是夜深人静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知道了太多的事,又发生了太多的意外,让她的脑子疼得快要炸掉了。

  简茉掀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本该是进入梦乡的时间,但对面的楼里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简茉的目光,不由地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是向珩住的方向。

  他回来了吗?

  还有他手腕上的伤,处理了吗?

  简茉很想打个电话问问。

  但知道,不能打。

  简茉沉沉地叹了口气,刚想把窗帘拉上,目光突然定住了。

  那个人影......

  是向珩吗?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很......孤单......

  可惜,看不清脸庞。

  但简茉却能确信,那个人,一定是向珩。

  他好像在朝上看。

  简茉吓得将窗帘拉上了。

  心脏跳得实在有些快,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时间,指向了凌晨两点。

  这个时候的气温,比白天要低太多。

  他又穿得那么薄,会不会冻坏?

  ......

  简茉猛然惊醒,敲了敲发涨的脑袋,随手抓起了一件毛衣外套,就冲了出去。

  连拖鞋,都忘了换,直接冲进了电梯。

  又从电梯,冲到了门口。

  可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简茉自嘲地笑了笑。

  她这是想得太多,出现幻觉了吗?

  冷风袭来,她禁不住打了哆嗦,将身上的毛衣裹紧了些。

  可毛衣是透风的,再紧,也无济于事。

  准备转身回去时,肩膀上突然落下了一件外套。

  伴随着外套带来的温度,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么冷的天,穿成这样就出来?”

  语气带着点责备,却不乏关心。

  简茉突然哽得好难受,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仰着头,努力憋回眼泪,想笑,但更想哭。

  原来不是幻觉。

  真的是他。

  “回去吧,太晚了,你不适合熬夜。”

  简茉深呼了一口气,转身面对着他。

  可脑袋混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珩还是重复着一句话。

  “回去吧。”

  简茉却拉住他的手,将他的袖子往上推了推。

  袖子的污渍还在。

  手腕处的擦伤,也还在。

  根本没做任何的处理。

  简茉秀眉凝住。

  “伤口怎么不处理一下,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向珩抽回手,放下了袖子。

  表现得,很像男女授受不亲。

  “只是擦伤而已,不会感染,倒是你......”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心疼。

  “伤得比我重。”

  简茉轻轻碰了碰伤口处的纱布。

  “还好,没什么。”

  时间似乎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谁也没有开口,连互相看着对方的勇气,似乎都没有了。

  简茉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心里乱作了一团。

  向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前。

  那条项链,已经被她摘掉了。

  心里泛起一丝的落寞,但又渐渐归于了平静。

  “那条项链......”

  “哦!那条项链!”简茉忙不迭地解释,“我洗澡的时候把它摘下来了,忘了戴了!”

  尽管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慌乱的神色还是将她出卖了。

  向珩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话,就直接扔了吧,我......都知道了。”

  简茉微微一怔。

  “舒冉告诉你了?”

  向珩:“即便她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简茉咽了咽口水,缓解着干燥的喉咙。

  “你......”

  该死的!

  她为什么就是想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呢。

  “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了。”

  男人眉眼,蕴着淡淡的忧伤。

  “你需要我怎么做,才能好受一点?”

  简茉眉目微垂,一时无言。

  男人微微的叹了叹。

  “你慢慢想,不急,我先走了。”

  刚转身,手被牵住了。

  微凉的触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微微一顿。

  他很清楚地听到她说。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