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疗养院,简茉又是另一番心境。

  虽抱着希望,但不再给自己太大的希望。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院长再次见到简茉,完全没有惊讶和慌张。

  端坐在办公桌前,平静地看着他们。

  好像早已预料。

  “昨天一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糊弄的人,早知道你会再回来的。”

  简茉的神色有些冷。

  “为什么?”

  院长喝了口茶,压了压有些干哑的嗓子,渐渐地陷入在了回忆里。

  “我这疗养院,是我先生一手创办的,他去世后,一直由我一个人在打理,到今年,算算已经有整整四十年了。”

  “这些年,院里来的老人越来越多,本来倒是件好事,但有些老人的儿女,先后就消失了,欠着每个月的费用不交,对老人也不管不问了。”

  “就等同于把他们丢弃在了这里。”

  “我也想着赶出去的,但看他们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狠不下心,于是我就跟自己说,暂时养着吧,也不缺这口吃的。”

  “可一个不缺两个不缺,十几个,几十个就开始缺了,不仅要养活这么多张嘴,还要关注他们的身体。”

  “有些人身体有很大的毛病,要经常看医生,吃药,这些,都是钱。”

  “呵。”

  院长捋了两把白花花的头发。

  “说是疗养院,都快成了收容所了,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多久,想着能撑一天就是第一天吧,只要我还有口饭吃,就不会让那些无儿无女的在我这里饿死。”

  简茉:“所以你收了丁惠娴给你的那五百万,都用在了疗养院里。”

  院长:“是。”

  简茉稳了稳情绪。

  “许知穗的死,是不是跟丁惠娴......”

  “许知穗虽没有死。”

  简茉怔住。

  “你说什么?”

  院长沉沉一叹。

  “至少我知道,许知穗在离开疗养院的时候,还活着,至于离开疗养院之后还是不是活着,我就不知道了。”

  简茉的心,就犹如在天堂和地狱间来回奔波着。

  这种滋味,有些生不如死。

  “丁惠娴找到我,提出要带走许知穗,出于负责,我肯定要问清楚身份和来龙去脉,但她什么都不让我问,直接给了我五百万的支票,并承诺以后每年都会向疗养院捐钱捐物。”

  简茉闭了闭眼,强忍愤怒。

  “所以,你就让她把我的母亲带走了!”

  院长怔了怔。

  “你的母亲......”

  “是!许知穗是我的母亲,我的亲生母亲!”

  院长定定地看了简茉几秒,随后淡笑了一下。

  “既是她的亲生女儿,那为什么这些年从来没有过来探望过她,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在这里孤孤单单了二十多年,最想见的人是谁吗?”

  “就是你这个亲生女儿!”

  简茉就像被剜了心,疼得呼吸困难。

  向珩连忙单手按了按她的肩膀,给她鼓励,并替她解释。

  “她也是刚知道自己的生母在这里,一切都是丁惠娴导致的,她也盼了她的妈妈二十八年了,今天好不容易找到。”

  “结果你又说她的生母去世了,你知道对她有多大的打击和伤害吗?”

  院长定了定,神色变得哀伤。

  “抱歉。”

  简茉心乱如麻。

  丁惠娴!

  果然是丁惠娴!

  她是怎么发现母亲在这里的!

  又把她的母亲带去了哪里......

  她的母亲,还活着吗......

  简茉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当着院长的面,简茉拨通了丁惠娴的电话。

  “丁惠娴,你把我妈怎么样了!”

  丁惠娴听到这句话,一点没惊讶,反而漫不经心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你放心,你妈活得好好的,还没死。”

  简茉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强压狂跳的心脏。

  “她在哪里!”

  丁惠娴:“想知道答案就来壹号公馆。”

  简茉咬牙,“好!”

  车子在高速上一路狂奔,中途没有任何的休息。

  但开车的不是简茉,是向珩。

  简茉坐在副驾驶,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母亲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太好了。

  向珩开口,“丁惠娴这么做,大概是想以此为筹码,跟你谈什么条件。”

  在上车之前,简茉心里就有了数,忽然又想到什么,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向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向珩专心致志地看着前面的路况,“什么事?”

  “陆钦淮那天来找我,跟我说的一句话。”

  “嗯?”

  “他说,‘或许我父亲是在回病房后又受到了什么刺激,所以才出事的!’”

  简茉的思路开始变得清晰。

  “那时候我父亲的去世对我打击很大,我的情绪都放在了无法承受的痛苦上,完全忽略了陆钦淮的这句话。”

  现在想来,陆钦淮的这句话,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且简茉对陆钦淮还是很了解的。

  那个男人,渣的是明明白白的。

  就算是做错了,他也会堂而皇之的找个理由替自己掩盖过错。

  如果实在掩盖不了,也会恬不知耻地将错误归结到简茉的身上,然后让自己成了无辜者。

  但像那天那么声嘶力竭地解释,倒是头一次。

  或许,父亲的死,真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向珩,我大概知道,丁惠娴想干什么了。”

  到壹号公馆。

  向珩将车子停在了车位。

  “我不方便陪你进去,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我在外面等你。”

  简茉微叹。

  “放心吧,丁惠娴还不至于弄死我。”

  她想要什么,她太清楚不过了。

  简茉进门。

  丁惠娴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时尚杂志。

  杂志上涵盖了今年所有流行的衣服,包包,鞋子和各类珠宝的款式。

  这是丁惠娴的最爱。

  不是买,就是在买的路上。

  花钱向来大手大脚。

  见到简茉,丁惠娴的眼皮子抬了抬,懒洋洋地放下了手里的杂志。

  “栗城那边不是山体滑坡了嘛,我还以为你今天回不来了呢。”

  一语双关的话,并没有让简茉动怒。

  “托你的福,我的命,硬得很。”

  丁惠娴哼笑了一声。

  “就是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的。”

  简茉:“别说废话,告诉我,我妈在哪里?”

  丁惠娴摆弄着她手腕上的金镯子。

  “你眼睛瞎了?我不就是你妈?”

  简茉冷眼扫过。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