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目光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从冯乐柠脸上掠过,然后死死地钉在高扬脸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难堪,有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怨恨。

  “我换了工作。这里……也挺好。”

  “换工作?” 冯乐柠显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或者是她刻意忽略了。

  顺着话头,语气里带着惋惜和不理解,“你当初不是在那个挺有名的企业做得好好的吗?怎么说换就换,还……”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怎么从光鲜的白领,换到了餐厅做服务员领班?

  陈娇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再次看向高扬,这次,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冷硬了几分:

  “做不下去了。辞职以后,我投了很多简历,同行里稍微有点规模的公司,没有一家肯要我。”

  ”打电话去问,要么说职位已满,要么直接石沉大海。后来托朋友打听才知道,有人放了话,在这个圈子里不许哪家公司用我。”

  她刻目光如刀子般剐着高扬:“我自问没得罪过什么大人物,除了某些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断了别人的路,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指责了。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冯乐柠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她看了看浑身散发着冰冷敌意的陈娇,又看了看从陈娇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高扬,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再说话,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审视和玩味。

  高扬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将毛巾放回原处。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既没有被指控的愤怒,也没有被误解的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说完了?” 他抬眼,看向陈娇。

  “其实我不太想解释,可是你都说成这样了,我不说话,像是我默认一样。”

  “你的求职是否顺利,也与我无关。如果你非要把自己人生的不顺,归咎于一个早就和你毫无关系的人身上,那是你的自由。”

  “不过说话要讲证据。是谁在整你,你最好弄清楚。别被人当枪使了,还在这里对着不相干的人狂吠。”

  “你!”

  她想反驳,想痛骂。

  可想起她提分手时的绝决,以及后来自己做的事,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就算是高扬整她,她也活该。

  而且目前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高扬在搞鬼。

  高扬要是有这样的能量,当初自己也不会和他分手去跟了陈兵。

  “高扬,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冯乐柠适时地开口,声音柔柔的,却带着调解的意味。

  “陈娇,你也别激动。都是老同学,好不容易见一面,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高扬现在在云麓度假村当总经理,工作也忙,可能真不是他做的。”

  她这话看似在劝和,实则绵里藏针。既点明了高扬现在的身份地位,又给了陈娇一个台阶下,还把矛盾焦点微妙地转移了。

  陈娇听到“云麓度假村总经理”几个字,眼神更加晦暗。

  显然,她认为这更佐证了高扬有能力、也有动机报复她。

  她死死咬着下唇,狠狠地瞪了高扬一眼,转身跑着冲出了包厢,连托盘都忘了拿。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餐前小菜的淡淡香气,和尴尬与对峙后的硝烟味。

  冯乐柠拿起茶壶,给高扬和自己斟上茶,动作优雅。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感慨和试探:“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娇,还弄成这样……”

  “高扬,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手后闹得这么僵?她好像特别恨你。”

  高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清茶微苦,入喉回甘。他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目光幽深。

  “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他放下茶杯,看向冯乐柠,“就像你中午说的,往事不要再提了。”

  冯乐柠看着他沉静的侧脸,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她笑了笑,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菜应该快上了,这家的招牌黄鱼特别鲜,你一会儿多吃点。”

  高扬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包厢门口。

  他在想陈娇被人整的事。

  他当然没有做过。

  分手后一别两宽,他早已将那段感情和那个人尘封。

  是谁在背后整陈娇?

  陈兵已经保护不了陈娇了吗?

  不过以前觉得陈兵很牛,但现在站在更高的高度来回看,陈兵真的啥也不是。

  -

  服务生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打破了包厢内凝滞的气氛。

  清蒸黄鱼、蟹芦笋炒百合、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菌王汤,菜品色香味俱全,摆盘讲究。

  食物的香气稍微驱散了一些方才的剑拔弩张。

  “来来,尝尝这个鱼,真的特别嫩。”

  冯乐柠仿佛无事发生,热情地招呼高扬,主动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鱼的部位,放进他面前的碗里,动作自然熟稔。

  “这家的师傅手艺是祖传的,火候掌握得特别好。”

  高扬道了声谢,夹起鱼肉尝了一口。确实鲜美嫩滑,入口即化。抛开方才的不快,这菜的味道无可挑剔。

  冯乐柠自己也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烫好的米酒壶,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看向高扬:

  “老同学重逢,光吃饭多没意思。这家的自酿米酒也是一绝,温润甘甜,不容易上头。怎么样,喝点?”

  高扬看了一眼那壶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米酒,摇了摇头,“不喝了,我开车。”

  “哎哟,这有什么!” 冯乐柠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怂恿,“可以找代驾嘛!现在代驾多方便,手机一点就来了。”

  “你这刚提了大奔,体验体验被代驾服务的感觉也不错呀!难道你还怕我灌醉你不成?”

  “不是怕你灌醉我。” 高扬给自己盛了半碗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是我不想。第一天提车,如果就找代驾,万一路上或者交车时有点什么说不清的状况,太扫兴,也麻烦。”

  “如果你想喝,我可以用茶陪你。酒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