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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话,条分缕析,将戴明山那看似无理取闹的条件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层的权术算计和布局,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颜玉冰面前。

  颜玉冰彻底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她感到深深的震惊。

  她只想到了项目的得失,想到了如何挽回,甚至想到了让高扬暂时“委曲求全”。

  却从未想到,戴明山那简单粗暴的条件之下,竟可能藏着如此迂回而精准的一箭双雕之计——既测试高扬品性,又为后续可能的“作局”埋下伏笔。

  她看着高扬平静却坚定的脸庞,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低估了他。

  不仅仅是能力,还有心性,和眼光。

  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紧张,悄然转化为了另一种复杂的沉默。

  颜玉冰缓缓坐回自己的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抵着眉心,目光低垂,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良久才道:“那……依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否定了急功近利的妥协方案,看清了可能的陷阱,但路似乎也被堵死了。项目悬而未决,甲方董事长态度暧昧且暗藏机锋,下一步该怎么走?

  高扬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他没有立刻给出一个激动人心的计划:“不急,颜总。事缓则圆。”

  “岚心酒店这个系统升级,涉及他们集团未来几年的运营根基,不是买个办公软件那么简单。戴明山就算对‘智云科技’有所倾向,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一两天内就拍板签约。我们还有时间。”

  “那你的意思是……等?”颜玉冰蹙眉,等待在商场上往往意味着被动。

  “不是干等。”高扬摇摇头,“是给我们自己,也给对方,一点消化和回旋的空间。同时,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今天晚上,我打算先和戴岚总监见一面。”

  颜玉冰的眉头立刻拧紧了:“见她?现在这种情况,你去见她,戴明山那边会不会……”

  “正因为他可能关注,所以更需要沟通。”高扬道。

  “戴岚总监是这个项目的发起者和最初推动者,我需要知道她的态度,她的困境,以及她手里还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牌。”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从项目本身出发,找关键人了解情况,是再正常不过的危机处理。

  颜玉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高扬的安排听起来无懈可击。她沉默了两秒,忽然道:

  “我和你一起去。”

  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既是出于对高扬单独见戴岚某种微妙情绪下的不放心,或许也是想亲自参与破局,掌握第一手信息。

  高扬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颜总,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颜玉冰的声音下意识提高了一些。

  “您是玉华科技的总裁,是戴明山董事长明确的对话方。”

  “今天您刚刚送走他,如果晚上就和他女儿,同时也是项目关键人私下会面,落在戴明山或者有心人眼里,可能会被解读意图绕过他进行游说,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而且,就目前而言,您和戴明山董事长在‘那个条件’上的观点,至少在表面上是一致的。您刚才也认为我应该答应。如果我们在场,有些话,戴岚总监未必方便说,我也未必方便问。”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颜玉冰在场,可能会让谈话变得拘谨和有所保留,无法触及最核心的问题。

  颜玉冰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理智上,她知道高扬说得对。自己总裁的身份,加上之前那番“不顾大局”的指责,此刻确实不适合出现在高扬与戴岚的私下沟通场合。那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还可能带来新的变数。

  但情感上,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说的情绪,却悄悄在她心底弥漫开来。像是一滴柠檬汁滴入清水,泛起酸涩的涟漪。

  高扬要单独去见戴岚。

  在那个男人为了维护某种底线、不惜与她和她父亲对抗之后,在他冷静剖析了困局之后,选择的第一个破局动作,是私下与另一个女人会面商量对策。

  而她,这个给了他平台和信任的老板,却被明确地、有理有据地排除在了这个核心沟通圈之外。

  这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混合着懊恼和失落,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也没办法,只好道:“那你去吧。注意分寸,有任何情况,及时告诉我。”

  “明白,颜总。”高扬点头,“那我先走了。”

  颜玉冰没说话,只是不甘地点了点头。

  高扬走后,颜玉冰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酸涩感更重了。

  ……

  岚心集团旗下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戴岚站在客厅中央,终于问出心中那个疑问:

  “今天在玉华,您单独和高扬在会议室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她问得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她需要知道真相,至少是父亲这里的“真相”。

  “没说什么复杂的。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选择?”

  “嗯。我告诉他,岚心酒店这个项目,可以给他们玉华科技做。但他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让他在你,和这个项目之间,选一个。”

  戴岚的呼吸骤然一紧。

  “如果他私下还和你保持联系,继续往来,那这个项目,玉华科技就得不到。”

  戴岚预想过父亲的刁难,却没料到会是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切割与胁迫。

  “他选了我,是吗?”

  以她对高扬有限的了解,那个男人面对这种捆绑人格的侮辱性选择题,答案不言而喻。

  戴明山嘴角勾起讥笑。

  “他说他有他的原则。”戴明山复述着,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他说无法接受用私人关系来交易项目,说这是对他的不尊重。他拒绝了,很干脆。”

  “一个一无所有,全靠点运气和拼命才勉强挤上来一点的年轻人,在我面前谈原则?谈尊重?”戴明山语气刻薄,“他的原则值多少钱?我给他的是一条明路,他倒好,抱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肯撒手。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戴岚:“那如果他当时立刻答应了您呢?答应项目完成后就和我断绝联系,换取合同。您就会觉得他懂事,值得合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