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还是一片黯然的铅灰色,刺耳的号角声便如同索命的魔音,划破了死人营上空。

  所有还在睡梦中的士兵,无论伤势多重,都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出帐篷。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百夫长张莽背着手,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迅速集结的队伍,那眼神,不像是看自己的兵,更像是在看一群随时可以宰杀的牲口。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张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训话。

  他只是拍了拍手。

  两名亲兵立刻拖着一个被打得半死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扔到了高台之上。

  “这个人,昨夜想当逃兵。”

  张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冰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以为,黑夜能掩盖他的懦弱。”

  “他以为,他能跑出这片营地。”

  高台上的士兵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似乎想求饶,但嘴里不断涌出的血沫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死人营,只有一条规矩。”

  张莽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骇人的寒芒。

  “那就是服从。”

  “任何企图挑战规矩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最后重重地砸在人群面前的泥地里。

  那双还带着惊恐和不甘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天空。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整个高台,顺着木板的缝隙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营地,一片黯然。

  所有士兵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被拖上台的就是自己。

  张莽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用脚尖将那具无头的尸体踹下高台,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开始在下方的人群中缓缓扫视。

  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停留在了队列中的萧默身上。

  “萧默。”

  张莽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萧默从队列中走出,神色平静。

  “你昨日殴打同袍,致其重伤,本应受重罚,拖出去打三十军棍。”

  张莽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但本官念你初来乍到,不懂规愈,决定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从身后的亲兵手中,拿过一块黑色的木制任务牌。

  他高高举起任务牌,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北墙3号哨塔,近来屡遭蛮族游骑袭扰,伤亡惨重,已成我军防线的一大缺口!”

  “现命你,带领你的‘跟班’李峰,即刻前往驻守!”

  “直到下一队换防为止!”

  此言一出。

  整个死人营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士兵看向萧默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同情、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3号哨塔?那不是‘死亡哨站’吗?”

  “去那里驻守?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

  “听说上个月派去的一个小队,十个人,一夜之间全被蛮人割了脑袋,挂在哨塔上示威、、、”

  “太狠了,这张百夫长是铁了心要弄死他啊!那里孤立无援,三面受敌,就是个活靶子!”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敲打在众人的心头,将那座孤零零哨塔的恐怖氛围渲染到了极致。

  听到这个任务,李峰那张憨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都没想,一步从萧默身后跨了出来,挡在他的身前。

  他指着高台上的张莽,用尽全身力气,瓮声瓮气地吼道。

  “俺大哥不是逃兵!你这是害他!”

  张莽眼中杀机一闪。

  “怎么?你想违抗军令?”

  他身后的几名亲兵立刻上前一步,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气氛剑拔弩张。

  “李峰。”

  萧默淡淡的声音响起,他伸出手,按住了李峰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

  “退下。”

  李峰回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默那平静如水的眼神,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不甘地退后半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默平静地出列,走上高台。

  他没有去看张莽那张得意的脸,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仿佛通往地狱门票的任务牌。

  “百夫长大人。”

  萧默看着任务牌上的字,淡淡地问道。

  “既然是驻守任务,武器装备和补给,总该有吧?”

  张莽没想到萧默会如此镇定。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仿佛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这种感觉,让张莽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当然有。”

  他冷笑一声,冲着不远处的军需官招了招手。

  很快,军需官便拖来了两个破烂的麻袋,扔在了萧默脚下。

  麻袋解开。

  里面装的,是两套破烂不堪、布满了刀痕和破洞的皮甲。

  还有两把刀口卷得跟锯子一样的破刀。

  以及一小袋最多只够两人吃三天的干硬黑馒头,和一小皮袋浑浊的水。

  “哨塔物资紧张,暂时只有这些。”

  张莽的言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残忍。

  “想要更多?可以啊。”

  他指了指北方的荒野。

  “拿蛮狗的脑袋来换!”

  全场的士兵都看出了张莽的歹毒用心。

  这不仅是要让他们去送死。

  更要在他们死前,极尽羞辱。

  让他们连做个饱死鬼的资格都没有。

  可面对这赤裸裸的欺压,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抬头。

  萧默看着脚下那堆连垃圾都不如的“装备”,依旧面无表情。

  他弯下腰,捡起其中一把破刀,看也没看,就向后扔给了李峰。

  李峰稳稳接住。

  萧默自己则拿起了另一把。

  他掂了掂手里那轻飘飘的刀,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径直从李峰身边走过。

  只留下了两个字。

  “走吧。”

  在全营士兵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麻木的注视下。

  萧默和李峰,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就带着这点可怜到可笑的装备,走向了营地之外,走向了那座矗立在荒野中,传说中的“死亡哨站”。

  风沙卷起他们的衣角,背影显得格外孤单,也格外决绝。

  看着他们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背影,张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残忍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该派谁去给他们收尸。

  而此刻,走在风沙中的萧默,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的光芒。

  那是猎人看到最顶级猎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死亡哨站?

  对我来说,那可是最好的练兵场和、、、

  狩猎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