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北凉地界,往北三百里,便是茫茫群山。

  这里没有官道,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两辆囚车吱吱呀呀地晃悠着,声音听得人牙酸。

  天色阴沉沉的,像一口黑锅扣在头顶,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负责押送的只有八个官差。

  刚出城的时候,他们还挺像回事,个个挺胸抬头。

  这会儿走进了荒山野岭,一个个早就原形毕露了。

  帽子歪戴着,衣领敞开,腰里的刀也是松松垮垮。

  “他娘的,这什么破差事。”

  领头的刀疤脸官差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头,“送这么个废物去北疆,这一路上连个油水都捞不着,还得陪着吃沙子。”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那是劣质的烧刀子,辛辣刺鼻,但他喝得挺香。

  “头儿,您消消气。”

  旁边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官差凑上来,一脸谄笑,“等把他送到地头,咱哥几个就能回京复命了。听说这次赵家那边,可是给了不少这个、、”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点钱的动作。

  刀疤脸哼了一声,斜眼瞥了瞥后面囚车里的萧默。

  那小子缩在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吓傻了,又像是睡着了。

  “停车!停一下!”

  就在这时,囚车里传来了萧默痛苦的声音。

  刀疤脸不耐烦地勒住马,“又怎么了?这一路上就你屁事多!”

  萧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看着像是随时要背过气去。

  “官爷、、我不行了、、肚子疼、、”

  萧默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可能是刚才喝的那生水不干净、、那水里是不是有虫子啊?我要拉裤兜子了、、”

  一边说,一边还配合地放出几个响屁。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虽然还没散开,但在场的人都已经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操!真是个废物!”

  刀疤脸恶心得直皱眉,“早不拉晚不拉,偏偏这时候拉!你是诚心给老子添堵是吧?”

  “不是、、官爷,这哪能忍得住啊、、”萧默一脸委屈,看着眼泪都快下来了,“您行行好,让我下去解决一下、、我保证就在边上,绝不乱跑。”

  刀疤脸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片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林子里黑漆漆的。

  这小子带着手铐脚镣,又是个没什么修为的软脚虾,量他也跑不到哪去。

  最重要的是,真要让他拉在囚车里,这一路臭烘烘的,受罪的还是他们。

  “赶紧滚下去!”

  刀疤脸走过去,哐当一声打开了囚车门,“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就在那棵歪脖子树后面,别想跑远了!要是让老子看见你跑,腿给你打折!”

  “哎!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萧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因为带着沉重的脚镣,他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引得几个官差一阵哄笑。

  他捂着屁股,一步三晃地朝着路边那棵大树跑去。

  看起来狼狈至极。

  然而。

  就在他的身影转到树后,脱离众人视线的那一瞬间。

  萧默脸上的痛苦、惶恐、卑微、、

  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甚至,他的腰杆在一瞬间挺得笔直。

  哪还有半点拉肚子的样子?

  “一帮蠢货。”

  萧默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镣铐。

  如果是以前,这精钢打造的镣铐确实是个麻烦。

  但现在?

  他伸出手,真气在指尖吞吐,在那锁眼上轻轻一抹、一震。

  “咔嗒。”

  锁开了。

  他将脚镣轻轻放在草丛里,脚尖点地,整个人像是一只黑色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窜上了树梢。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

  那群还在路边喝酒划拳、等着看他笑话的官差,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眼里那只任人宰割的绵羊,其实是一头一直收着爪牙的恶虎。

  萧默没有回头,认准了一个方向,身形如电,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要去的地方,在三座山头之外。

  那里有个叫“黑风岭”的地方。

  上一世,赵家的那个私生子赵锋,就是在流放途中经过这里,误打误撞掉进了一个山洞,得到了一柄神兵和一部地阶功法。

  从此以后,赵锋一飞冲天,成了北凉的一大祸害,后来更是差点把萧家逼上绝路。

  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

  那这份天大的机缘,姓赵的就别想再碰了!

  半个时辰后。

  萧默站在了一处悬崖下。

  面前是一条巨大的瀑布,水流从百米高空砸下来,声势惊人,轰隆隆地响个不停。

  飞溅的水雾把这一片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湿气里。

  就是这儿了。

  萧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有一抹金色的光芒流转。

  【帝王洞察眼】,开!

  这本是他上一世修炼到武帝境界才觉醒的天赋神通,如今虽然只能勉强催动一瞬,但也足够了。

  在金色的视野中。

  眼前那条普通的瀑布,变了样子。

  原本厚实的水帘,竟然变得透明起来。

  而在瀑布后面,哪里是石壁?

  分明布满了一条条红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纵横交错,构建出了一个简陋却隐蔽的幻阵。

  在阵法的正中心,有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果然有门道。”

  萧默冷笑一声。

  若是不懂阵法的人,只会以为这里就是一堵实心的岩壁,撞上去那是头破血流。

  但对他来说,这种低级的障眼法,跟摆设没什么两样。

  他后退两步,助跑,猛地一跃。

  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直直地冲向那湍急的水流。

  就在身体即将接触到水面的那一瞬,他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了一下腰,脚尖在凸起的一块湿滑岩石上借力一点。

  身形横移三尺。

  恰好避开了那些红色的预警丝线。

  “嗖!”

  他穿过了瀑布,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干燥的岩石上。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顶挂着长长的钟乳石,像是一根根利剑悬在头顶。

  而在洞穴的深处,散发着一股幽幽的蓝光。

  一股古老、苍凉,又带着几分凶煞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默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那股凶煞之气越重,几乎要凝成实质,刺得人皮肤生疼。

  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萧默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满地的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起码有上百件兵器,随意地插在地上,或是散落在角落里。

  每一件都寒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品。

  如果是普通武者闯进来,看到这一幕,怕是早就红了眼,扑上去抢夺了。

  但萧默看都没看一眼。

  这些兵器上,都涂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化骨散”。

  只要皮肤沾上一点,半盏茶的功夫,就能把一个大活人化成一滩血水。

  这墓主人,是个狠角色啊,死了还要阴人一把。

  萧默径直穿过这片“宝藏”,一直走到了溶洞的最尽头。

  那里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并不是什么棺椁。

  而是一具巨大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