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别忘了结婚前的约定

  输液室门被推开,颀长的影子投落进来。

  周尧北今天穿了身白衬衫配米色西裤,不起一丝褶皱的面料勾勒着他的宽肩窄腰,傲人长腿,极简剪裁亦被他那副骨架撑得有版有型。

  偏偏他像还嫌自己不够惹眼似得,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摘了高挺鼻梁上那副金丝边镜框,露出锋利到张扬的一对眉眼。

  之前还满脸班味的几个小护士齐刷刷被吸引走了目光,脸红的如出一辙。

  连半死不活的CoCo眼睛里都燃起一点光亮。

  满屋子女性里,只有黎漾耷拉着眼皮,在心里默念两个成语。

  斯文败类,人面兽心。

  周尧北先是扫过来一眼,接着目光便落到一旁表情很不自然的CoCo身上。

  他明明是一路披着阳光进来的,眸底却越来越冷,像凝结了化不开的冰。

  黎漾对这人的臭脸很熟悉,知道他摆出这幅死样子就代表已经很不爽,一张嘴准没好话。

  她有理由怀疑周尧北是不是在工作上受了什么刺激,碍于面子又不好表现出来,所以才会来医院,准备跟她吵一架发泄完再回去。

  没想到,周尧北站定后只缓缓吐出两个字。

  “伸手。”

  黎漾猜不到他路数,仰头蹙眉。

  就看见周尧北不知从哪变出两块糖,直接塞进她掌心里。

  “你小时候每次打吊针,不是都要抱怨嘴巴里苦,闹着要吃点甜的?”

  说完还勾翘起唇角,附上男狐狸成精似得温柔一笑。

  黎漾攥着糖纸跟他对视,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但这一幕落到CoCo眼里,就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她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尖已经快要把包带扣破。

  原来传闻都是假的。

  周尧北对他太太如此宠溺,哪里找得到半点感情不和的影子?

  再撞上男人转而向她投来的,只有抵触的视线。

  她心里藏着的那点不甘愿被磋成灰烬,突然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仓皇转身离开。

  CoCo一走,周尧北坐到黎漾旁边的空位上,再抬眸时脸上那点温情早垮掉消失不见。

  “演到这儿,算很给你面子了吧?”

  黎漾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谢谢你。”

  她这会还是身体发沉,状态不好,没兴致和周尧北斗嘴。

  偏偏这狗男人要犯贱,挑着眉毛吐出一句。

  “人都说,傻瓜发烧蒸发掉脑子里的水,会变聪明,你现在有感觉了吗?”

  黎漾这会没力气动武,只能来文的恶心他。

  她故意笑眯眯盯着周尧北看,侧探出大半个身子,挨他越来越近。

  直到两人鼻尖快碰到,周尧北终于挨不住别开脸。

  “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就把针拔下来扎你舌头上。”

  黎漾摆出副容嬷嬷的架势,恶言警告。

  可惜周尧北明显没被恐吓到,垂着眼睑淡淡回:“少念几声吧,声音难听得像鸭子叫。”

  黎漾直接碰瓷:“还不是被你小秘气得?”

  周尧北打量她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会为这种事生气?终于长心了?”

  黎漾故意学他语气:“对啊,长了七窍玲珑八层瓣呢,不像你那颗,从里到外都黑透了。”

  “这么清楚?挖出来欣赏过?”

  周尧北顶着张欠揍的脸,慢条斯理一掀睫羽。

  “可我怎么记得,你好像连我脖子以下长什么样都没见到呢?”

  “谁稀罕你这种花架子?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黎漾瞪眼。

  大概是被攻击到薄弱点,周尧北终于闭了嘴,脸拉得老长不再说话。

  耳边消停下来,黎漾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

  等她醒来意识到自己还在打吊针,吓得立马睁开眼。

  然而出乎意料的,她手边输液管里没回半点血,药剂还换了一种。

  “放心,没给你投毒。”

  低沉男嗓从头顶传来,甚至能听清声带震颤。

  黎漾抬眸,正对上周尧北那双尾端微微上扬,单眼皮,不做表情时极端厌世似的眼。

  “你怎么还没走?”

  她下意识问。

  “我倒是想。”周尧北一扯唇角。

  思绪才慢慢回笼,黎漾发现自己竟然正靠男人在肩头,飞快坐直身子摸摸脸。

  那里还留着几道印子,与周尧北肩膀新添的褶皱形状契合。

  像无声铁证。

  黎漾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糟糕的睡姿,羞耻得冒火。

  感觉到身旁周尧北在戳她胳膊,以为他又要来招惹,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疾言厉色。

  “你现在可以滚了。”

  等闻到在空气中散开的香味,她回眸找过去,才发现周尧北提了个拧开的保温桶,面无表情盯她。

  “赵姨做的,刚送来,不吃我倒了?”

  “拿来。”

  黎漾只心虚半秒便重新扬起下巴。

  早上她病得没胃口,睡了一觉起来正饿着。

  一口口粥舀起来送进嘴里,沿经散开暖意,肠胃很快熨帖起来。

  黎漾决定暂且原谅这个世界一分钟,忽视正用揶揄眼神看她的周尧北。

  “胃口真好。”

  等她吃完,周尧北低头收起保温桶,语气贱嗖嗖。

  看在他今天难得当了回人的份上,黎漾摸着填饱的肚子没吭声。

  周尧北自顾自抬腕看了眼手表,接着说:“再过半小时你这边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让司机送你回家休息,傍晚我下班去接你。”

  他的正色引起黎漾警觉。

  她眯起眼:“又让我去应酬局当座山雕,好方便你躲酒?”

  “不是,今晚倾姿姐生日。”

  周尧北难得表现出一点耐心。

  黎漾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怪不得今天周尧北这么反常,又是屈尊露面,又是演戏送粥。

  敢情是有场更大的戏等着她演。

  果然狗就是狗,永远也变不成人。

  “真有你的,我都病得快成一坨行尸走肉了,还拉我去作陪?你是周扒皮转世吧?”

  黎漾用看魔鬼的眼神盯着面前男人。

  “行尸走肉还能干掉一桶粥?你可真是生命力顽强。”

  周尧北不为所动,露出抹虚伪至极的笑。

  “再者,当初不是你自己提的公平合作,互惠互利?”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黎漾被堵得没词,烦躁靠到椅背上,闭了双眼采用物理性屏蔽法。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周尧北拿了东西起身要走。

  她偷偷把眼睛眯开一条缝,才发现周尧北只是抬着胳膊将输液速度调慢了些。

  这人像后脑勺开了天眼,下一秒就冷不丁回过头来。

  “倾姿姐已经安排好了位子,你不去她会多想。”

  他似乎猜到她想撂挑子不干,严肃的强调。

  “别忘了我们结婚前的约定,做人要有契约精神。”

  话被周尧北讲到这种程度,黎漾如果再翘掉今晚的生日派对,那简直就成了卑鄙无耻小人,指不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晾多长时间。

  她懒得再看周尧北煞有介事的一张脸,扭头往反方向看。

  一提白月光就牛哄哄的,跟谁没有一样。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