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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妹妹,你最好要点脸

  杨书礼今年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三天前刚跳槽来这家会所上班。

  她名字是爸爸起的,寄托了他对女儿的期望。

  从小到大,很多人夸奖过书礼这两个字念起来很好听,寓意也好,但杨书礼其实最讨厌自己的名字。

  知书达理。

  她爸爸一辈子倒贯彻了这四个字,兢兢业业的做老师,桃李芬芳的职业,他每次提起来还要自豪,实际上却让她和妈妈、妹妹过了半辈子的清贫生活。

  小县城,低工资,没有长辈扶持,这几个条件加在一起,让杨书礼的童年记忆里布满灰尘,抖不干净,擦不清楚。

  她印象里最多的画面,就是妈妈坐在那张旧桌子上记账算账,搁了笔后一定会叹出的那口气,以及妈妈每次去菜市场以后,篮子里各种打蔫,无论怎么做都难以下咽的青菜。

  小学时候杨书礼同桌家里是开洗脚城的,业务游走于灰色地带,那个女生经常被班上同学议论,偷偷叫她爸爸‘黑大款’,但杨书礼却总能看到同桌穿着无论自己在商场怎么哭闹的也得不到的名牌新裙子、新文具,上下学都有可以遮风挡雨的车子接送。

  后来她被邀请去同桌家里玩了一次。

  在那栋花园别墅里待过,晚上再回到要穿过狭窄小巷才能抵达破旧居民楼前,杨书礼足足在门前站了好久。

  从那时候她就想明白一个道理。

  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其他什么名声脸面,都是一文不值的狗屁。

  所以在身边人还在研究什么学生会什么考研考公的时候,杨书礼已经开始用尽一切方法赚钱。

  眼下她所在的这家会所,是沪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连脚下踩得瓷砖都是大师设计,贵到能抵普通人一个月工资。

  进包厢前,杨书礼已经装作经过观察了几次。

  其中那个泰然坐在主位,被其他人叫作‘尧北哥’的男人,身价一定最高。

  她专门背过名表的款式,知道他腕上那块是全球限量版,二手市场都要卖上六位数的款式。

  富人和穷人虽然同处一个世界,但永远在两个无法交错的平行时空。

  几十万,对普通平民来说,可以是一栋能安身立命的房子的价格,对那些生来就在罗马的二世祖来说,就只够买瓶喝一口嫌味道不够好,就能随手丢掉的酒。

  杨书礼已经出入过大把声色场合,自认很懂男人的心理。

  这个阶层的男人只在乎根本利益,爱情、佳人,都只是能锦上添花的装饰而已,可有可无,想换新的,随时能找到替代品。

  她在把周尧北设定为今晚目标的时候,就注意到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也知道他们关系一定非同一般。

  但杨书礼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也不相信那个女人真会是他正牌太太。

  因为她实在听过见过太多男人一周七天,带着不重样的‘老婆’出现。

  杨书礼在开口前已经算好。

  卖出这瓶酒的提成足以买下她前几天看姐妹背的那款限量款包包,剩下的钱还可以去美容院做次保养。

  “怎么样,哥哥?”

  杨书礼对着周尧北微微侧过头,绽开抹更灿烂的笑容。

  这是她观察练习过的,最好看的角度。

  她认定只要自己够大胆,够会讨人欢心,就一定能像从前每次一样达成目的。

  沙发上周尧北的没作任何回应,面无表情拿起手机。

  从成年以后,类似路数他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遍,早已厌烦到连半个字都懒得吐。

  他本来在找这家会所老板的电话,打算把人叫来自行清理门户。

  没想到身旁黎漾忽而对着杨书礼开口。

  “谁要跟你玩?”

  周尧北很了解她,知道这语气明显是夹带了十足火药味的。

  他本来要拨通号码的指尖立刻停下来。

  杨书礼也听出黎漾话里扎着刺,但依旧全然不在乎,笑吟吟的回。

  “姐姐,你千万别生气。”

  “妹妹,你最好要点脸。”

  黎漾丢下筷子,轻嗤了声。

  杨书礼没想到黎漾会这么快就在明面上翻脸,有短暂愣怔,不过很快就重新调整好表情,朝周尧北拖着软音撒起娇。

  “哥哥,你说的真对,你老婆确实好凶哦~”

  闹吧,闹吧,闹的越凶越好,这样惹怒男人被甩掉,位置腾出来她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补上。

  按她姿色,按眼前男人财力,包养费一个月少说三十万,比上班赚得多,还更轻松。

  黎漾不知道杨书礼心里这些小九九。

  她单纯无法忍受对方那种茶气扑鼻的调调,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你再不从我眼前消失,还有更凶的。”

  看着身侧女人板起来的一张小脸,周尧北无法挪开目光,竟然有些贪恋。

  尽管清楚黎漾心里装了另一个男人,不可能因为他吃醋。

  但他还是舍不得错过她此时此刻的模样,哪怕一切都是虚假的表象。

  而杨书礼却没能把周尧北眼底的纵容读清楚,以为他跟从前她遇到的那些男人一样,久久沉默的盯着身旁女人看,是觉得面子被拂,被管控,已经在发怒边缘。

  所以她决定趁机火上浇油。

  “姐姐,我只是个卖酒的,跟哥哥正常说几句话而已,你不用看得这么严吧,这样其实会显得你有点小家子气,还有点上不得台面...”

  杨书礼不知道自己的话精准踩中黎漾雷区。

  小家子气。

  上不得台面。

  从前丁兰芝最爱皮笑肉不笑的摆出副高高在上姿态,用这两个词来挖苦她。

  某些看似早已愈合,实际从未消失陈年疤痕被扯到。

  黎漾的睫毛瞬间在半空抖动几下。

  然而在她发怒以前,一旁周尧北先用冷到能渗冰渣的声音,对着还笑容甜美的杨书礼甩出一个字。

  “滚。”

  紧接着,不等杨书礼反应,他劈手将她一直拿在手里的那瓶酒夺过来,像对待什么廉价品一样,眼睛不眨的往地上一丢。

  大几十万的洋酒在杨书礼脚边乍然碎裂,变成满地无法复原的酒渍与玻璃渣。

  再看始终没流露出任何情绪的周尧北,以及周围那些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看的旁人,她才意识到不对。

  可是已经晚了。

  杨书礼眼睁睁看着对面沙发上的男人倦怠的翘着一双傲人长腿,用手机发出一条简短消息。

  随即三分钟不到,私下里不可一世的老总就毕恭毕敬出现在包厢里,人还没站稳就开始鞠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