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子,小硕子,是在军营里,給彼此送的外号。

  太子宁硕十六岁到军营,比沈南舟大三岁。

  为了掩盖太子的身份,更为了太子的安全,当时的沈太鸿,连沈南舟都没有说。

  后来知道身份的时候,沈南舟也才十七岁,宁硕太子二十岁。

  有人的时候,沈南舟对太子毕恭毕敬。

  没人的时候,还是互相打闹。

  福哥看着完全卸掉伪装外壳的二人,面上微笑,心里却是一阵心酸。

  这两个为大宁朝出生入死的人,本该享受老百姓的敬仰,百官们的爱护。

  如今,

  一个亡命天涯,窝在这小小的马场里;

  一个卑躬屈膝,为了家人,甘愿当个守城门的小兵。

  这大宁朝,要是这样的氛围,当外敌再来入侵时,有谁还敢冒死杀敌?!

  三人畅饮一阵后,都有了醉意。

  沈南舟拍着福哥的肩膀说道:“黄仲允派两名武功高强的杀手,住在亭兰院,我要请你去沈府保护家人,你愿意去吗?”

  福哥马上说道:“当然愿意去,现在马上就能跟你走。”

  沈南舟眼圈红了,“福哥,哥没白疼你!”

  “少将军,少夫人的病还是那么糟糕吗?”

  “唉!”

  沈南舟长叹一声,面色骤然忧伤起来,刚才的放荡不羁,也荡然无存。

  “我担心灵儿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她甘愿被黄仲允派人挟持她,也不愿跟我一条心,我都快坚持不住了。”

  宁硕再次把胳膊搭在沈南舟的肩上。

  郑重的说道:“小舟子,你家里的事情我都知道,我相信灵儿一定会好起来的,等福哥跟你走后,我就去华山请华神医出山,为灵儿治病。”

  沈南舟听了,没有一点高兴。

  “小硕子,要是能把华神医请来的话,我早就去了,华神医在三年前就宣布闭关,颐养天年,皇后和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何况我们。”

  宁硕太子目光一沉,“为了你,为了灵儿,我都要去试一试,也为了......”

  宁硕太子没有说下去,华神医不跟皇权打交道,如果为了父皇,他更请不来华神医。

  “万万不可!”

  沈南舟语气凝重,“你待在马场里,没人知道你在这,你一但走出去,就会被皇后的暗卫发现,到时候,你一个人恐怕凶多吉少,关键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宁硕太子淡然一笑道:“小舟子,我不想在这待着了,我想主动出击。”

  沈南舟的眼神瞬间亮了,压抑已久的斗志也蠢蠢欲动起来。

  三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结束了这个话题。

  沈南舟忧伤的神情消失,饶有兴趣的说道:“以前我不相信玄学的东西,自从灵儿坠崖后,我竟然相信了。”

  其余两人都奇怪的看向沈南舟。

  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你信鬼神了?!”

  “不不!”

  沈南舟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一个领兵大将军,相信鬼神之说,连手下的小兵都会笑话你。

  “我不相信鬼神,但是,灵儿和江真坠崖后的变化,真的让我感到摸不着头脑......”

  听到江真的名字。

  宁硕太子的神情马上不悦了,这个女人在他的印象里,不单单是讨厌,而是厌恶至极。

  一个千金大小姐,屡次勾引他也就算了。

  还敢冒充他的婢女,深夜爬上他的床。

  要不是看在江院判一身正气的份上,他一定会把她点天灯。

  这辈子,他不信鬼神,更不信占卜算卦,却信缘分这东西。

  他最好的挚友是沈南舟;

  曾经最爱的女人是沈南舟的夫人黄诗灵;

  而最讨厌和厌恶的女人,是沈南舟小妾江真!

  为了他,老天爷竟然把这三个人凑成一家人。

  这该是怎样的缘分呀!

  沈南舟迎接江真当他小妾的那天,沈南舟气的一锤打在石头上,手上的鲜血直流。

  发誓这辈子不会拿正眼看江真,更不会主动提起她。

  而现在,沈南舟竟然津津有味的提起江真的名字,莫不是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了?!

  宁硕太子盯着沈南舟的神情。

  见他比提起灵儿的名字还要兴奋。

  “灵儿坠崖之后,胡搅蛮缠,嫌弃沈家人无能,而江真跟灵儿完全相反,她更加聪慧沉稳,捡起江太医的医术,刻苦研究,如今的医术比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要高。”

  “还会赚钱养家,如今沈家的生计,全靠江真,平南大街的真药堂,就是江真一手办起来的,还......”

  沈南舟滔滔不绝的说着江真的励志故事,后面完全不提黄诗灵的事了。

  福哥一脸惊讶,也为沈南舟感到高兴。

  江真去給谢鹏飞治病的那一晚,他就在沈府当门人。

  他亲眼看见沈南舟,很高兴的保护着江真,晚上出去给人治病。

  那时候,他就发现沈南舟的心境,在慢慢的发生变化。

  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不再单单只有黄诗灵一人。

  宁硕太子则越听越气愤。

  他从未生过沈南舟的气。

  即使在灵儿拒绝他这个太子,选择嫁給沈南舟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心里不适。

  现在,沈南舟竟然口口声声嫌弃灵儿,句句都在说那个脏女人的好。

  真是气死我了!

  “够了!”

  宁硕太子一声厉喝。

  沈南舟兴奋的脸倏地黯淡下来,他明显感觉到宁硕太子暴怒了。

  稍微一冷静。

  沈南舟马上明白了太子为什么暴怒。

  他“噗呲”笑出了声,“小硕子,我在说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我身边实实在在发生的,起初打死我也不信江真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但是,她如今确实如此。”

  沈南舟十分笃定的话,让宁硕太子好奇的心更甚。

  但脸上的怒气依旧,“沈南舟,你跟灵儿发过誓,要一生一世爱她一个人,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可现在,我怎么感觉你心里住进了那个脏女人?!”

  “不不!”

  沈南舟连连摇头,“小硕子,我只是在跟你讲家里发生的诡异的事情,我对灵儿的真心丝毫不变。”

  这话说的,依然很笃定,沈南舟在心里曾经多次问过自己。

  他对灵儿的心永远不变。

  只是如今家里的那个黄诗灵,他隐隐感觉已经不是他心爱的灵儿了。

  宁硕太子愤怒的神情,慢慢舒缓开来。

  三个多月的时间,沈南舟经历了家庭的大变故。

  刚才虽然脸上挂着笑,尽量还原以前的狂放不羁,但是,依然回不到原来的那种特殊的感觉。

  唯有一点,心灵最深处的那个爱人,依然是黄诗灵。

  说江真时的高兴,是浮于表面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