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啥!”

  苏野芒和云若,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白秋却一把拉住了云若的衣袖,“你先不要急着否认,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云若蹙着眉头,“白秋同志......”

  苏野芒赶忙去劝她,“嫂子,你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冷静点。”

  白秋严肃地扭过脸。“小芒,你先回去,我要跟云若谈谈。”

  苏野芒咽了咽口水,“可是......”

  “呵、你和你哥一样,都怕我欺负云若同志吗?”白秋一脸苦笑地说道。

  她嘴皮干燥起来,原来白皙的脸,此刻变得枯黄,没有了往日里风风火火的气色。

  “可是嫂子,你看着和平常不一样......”

  云若摆手,“不必说了,小芒,你先回去吧,我跟白秋同志聊聊就是了。”

  “行吧。”

  苏野芒叹了口气,端着盆儿那些,就走了......

  公共洗漱区。

  风还在萧瑟地刮着。

  云若朝着前面指了下,“白秋同志,我们去宿舍说吧,我宿舍是个单人平房,没人。”

  白秋咬着干枯的嘴巴,“行。”

  几分钟后。

  一路上,白秋走着,都在回想苏野川喝醉时,和她说的话。他说云若天分最好,在文工团却住得差、领着最低的京贴,还要兼职摆摊.......

  她越想,翻涌的情绪越是按捺不住了。

  云若的宿舍里。

  云若敞开门,对白秋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是我申请......改的一个废弃破房子。”

  “有点简陋,你凑合着坐坐。”

  白秋突然开口。

  “不用装可怜了......”

  “你不就是这样,才让野川心疼你的吗?”

  云若愣住了,倒茶的手悬在了空中。

  白秋一改刚才都肃穆,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突然歇斯底里喊。

  “我才知道,你们居然......处了十年的对象!”

  云若一瞬间血液沸腾流动起来。

  她把茶壶放下,去把门“嗙!”一声关上。

  然后她走过去把茶递给白秋,“白同志,你先喝口茶冷静点,我......”

  “哐嚓!”

  白秋打掉茶杯,“还冷静什么?我丈夫我愿意和我同房,却跟想跟你发生关系!”

  云若懵了,“白秋同志,你乱说什么......”

  “我乱说?他喝醉了都在喊你的名字,他喝醉了,也要把我推开!”

  白秋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家属院。

  苏野芒忧心忡忡地回了家。

  苏以新醒了,已经乖乖洗漱完,苏野芒打发他吃了早饭,就放他出去玩儿了。

  这时,苏野芒听到门外“嚓嚓嚓”的皮靴声。

  沉沉的,很稳重。

  是她最熟悉的脚步声。

  苏野芒赶紧出去。

  看到......萧邺正好急匆匆地回来。

  他拿着钥匙开门,面无表情。

  苏野芒上前几步。

  萧邺手顿了顿,没有看她,开了门进去。

  一阵翻箱找柜的声音后。

  萧邺提着一个箱子出来了。

  是行李箱。

  苏野芒立刻走上前,拦住他,“萧邺,你这是要去哪儿。”

  萧邺关着门,“与你无关。”

  “你要搬走吗?”苏野芒怔怔地看着他。

  萧邺仍不说话,拿上箱子就走。

  苏野芒上去拉住萧邺的方箱子,“你别......别走。”

  “就因为昨天的话,你就不愿意跟我做邻居来了吗。”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萧邺看了一眼主干道上的路人,推开了苏野芒。

  “你连住我隔壁,都不愿意了?”苏野芒继续低声道。

  “跟你做邻居?”

  “跟你这高高在上的苏教授......做邻居?”

  苏野芒倒着呼吸,“你别这样说......”

  “你再生气,也没必要搬走吧,我们当个普通邻居,不行吗?”

  “我不配了。”

  萧邺说完。

  拎着箱子走了......

  这话让苏野芒一愣。

  不配了。

  他说他,不配了。

  苏野芒想到了从前萧邺说的话。

  一瞬间,记忆重叠。

  那是1969年。

  村里议论着萧邺泥腿子与苏野芒不相配。

  萧邺却拉着苏野芒去看日出。

  那天清晨。

  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茫茫的光辉下,

  萧邺站在高高的土坡上,向苏野芒表白。

  “苏野芒,村里都说我不配跟你处对象,我呀,偏偏要配你!”

  萧邺意气风发,像个山河间的一只狼。

  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他就开始做“倒爷”

  几个月后。

  萧邺就成了村里第一个有自行车的人,还有两辆。

  一辆全新蝴蝶牌的自行车给苏野芒,一辆二手二八大杠给他自己用。

  萧邺总是骑着车带她穿越田野。

  萧邺会闻着清风回头说一句,“苏野芒,我和你,是天生相配的。”

  这话除了萧邺这霸王性格,永北村再无人敢说出来。

  萧邺看着毫不羞涩的,暗地里,苏野芒却觉得他不是那么自信。

  他好像......在小心翼翼地对她付出。

  只一味地给她付出......

  只要他的付出让她幸福了。

  萧邺会“呵!”一声长啸,乐得响彻整片山野。

  他就是这样,只要传达了爱意,付出了感情。

  他就会觉得满足。

  在乡下的那几年,苏野芒坐在他二八大杠的后座。

  那个后座,永远置放着软绵绵的棉花垫子。

  他骑车带着她,穿过柳树成荫的小道。

  穿过柴火味儿漫天的村庄,干草的清香飘荡在呼吸间。

  苏野芒思绪收回时。

  闻到了萧邺门口的花种子香味里。

  抬眼看到隔壁萧邺紧闭的门,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小芒。”

  是云若在喊她。

  云若低着头过来了。

  她脸上顶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云若姐!你......”

  “谁打你了。”

  苏野芒立刻看看周围,拉着云若就进了家门。

  云若懈怠似的,笑出了声。“你拉我进来这么急干啥,刚刚路上已经被人看到了。”

  “你都这样了还开玩笑,来。”苏野芒立刻拿了一颗早上剩的鸡蛋,剥了壳儿。

  苏野芒用鸡蛋给云若揉脸,“你还没回答我呢,谁打的你。”

  云若不说话,只看着天花板出神。

  “难道是,白秋嫂子打的?”苏野芒站了起来。

  “她打我不应该吗,我害得她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