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邺突然认真问她。

  萧邺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谈对象四年,他根本不知道苏野芒爱不爱他。

  因为她总是被动接受他的亲吻,他的拥抱,没有说过一次爱他,连喜欢,她也不肯说一句。

  苏野芒手捧着檀木盒子,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她当然喜欢他......

  萧邺端了个凳子,凳子的木头腿儿在木屋地面上“嘎嘎”响着。

  他看着苏野芒,“问你话呢,你喜欢我吗。”

  苏野芒手指扣着檀木盒子,“萧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已经......有孩子了。”

  萧邺坐在凳子上,长腿支起。

  “那好苏野芒,我不问现在,就问问以前。”

  “我们在永北村处对象的那四年,你喜欢我吗?”

  苏野芒胸腔浮起了一层颤意,身躯在他的笼罩下,显得更为单薄。

  萧邺见她沉默,把凳子往前一拉,靠近了些。

  他一条长腿弯曲着,“噔”抵到苏野芒的椅子腿儿上。

  “苏野芒,这么多年你都没说过一次,现在都过去了,你还不能说吗?”

  苏野芒檀木盒子放好,双手摆在膝盖上坐直。

  她脸看向别处,语气认真道,“四年前,我的确喜欢过你,但是......”

  萧邺用手箍住苏野芒的下巴,掰过来对着他,“但是什么。”

  被他粗粝的大手这么一触碰着,苏野芒忽然闭上眼,沉沉地呼吸出来。

  几秒后,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晦暗的窗外。

  木屋大概30多个平方,屋面竹竿“啪嗒”一声在池塘里落下。

  是个蓄水的竹筒。

  “萧营长,你这木屋外面,弄得还挺好看哈。”苏野芒突然转移话题笑了笑。

  萧邺忽然脊背一僵。

  “苏野芒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爱逃避问题。”

  “说,但是什么,不许再岔开问题。”

  萧邺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野芒忽然吐了吐舌头,“没有但是,那四年我就是喜欢过你的。”

  这话一出,萧邺忽然冷笑。

  他收回支起的长腿,站了起来,走到木屋窗户那儿撩开熊猫窗帘。

  风轻轻地吹了进来。

  月光下,他背对着苏野芒。

  “但我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人是吗,你喜欢你青梅竹马的那个前夫?”

  萧邺虽然心里不相信,但还是忍不住这样丧气地问她。

  苏野芒双腿并拢,“嗯。”

  屋内寂静无声。

  萧邺脸庞移开,印在光线暗处。

  半晌后。

  他悄悄咬着后槽牙,攥紧拳头说道。

  “正好,你也不是我最喜欢的人。”

  “苏野芒,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前......也没那么喜欢你。”

  苏野芒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神,发现他没有一丝闪躲。

  她忍不住问道,“你说真的吗?”

  萧邺冷冷地瞥着她,“当然是真的,我最喜欢的不是你。”

  他心像被大手夯了一拳,弓着背才能忍住那股子酸意。

  他萧邺,这辈子只爱苏野芒一个人。

  可是他的骄傲呢,他也不能丢。

  苏野芒鼻腔一股气向流到了心脏位置。

  她轻轻地说,“嗯,原来是这样啊。”

  萧邺这句“最喜欢的不是你”,那么尖锐地刺痛了她。

  让她觉得晚风更冷了。

  苏野芒喉咙一涩,不管萧邺怎么样,至少她知道自己说的是违心话。

  可是。

  除了这样回答。

  她想不出来别的方法。

  如果不是变心,那她离开萧邺还有什么理由吗。

  家里出了挨批斗的事情,怎么能说出去。

  如果告诉萧邺家里的事情,以他当年那天不怕地不熬的性格,估计会带上一帮他的兄弟,去帮她把父亲弄出来。

  可是说了有什么用,父亲被带到那个区县的牛棚去了,全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父亲被调查“海外留学背景”,带走后说是“反革命”,中间隔了好几个阶级。

  她只能跟她大哥一样,放弃他们的感情。

  大哥有个喜欢很久的对象,他分了,和一个工人阶级的纺织女工结了婚。

  而她,除了和红色背景的夏观风联姻,她别无选择。

  夜晚的木屋,有一股子柴火的清香味道。

  外面的雨声已经彻底停了,变得宁静无比。

  苏野芒收回思绪,看到萧邺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

  像一个雕塑。

  他突然开口,“苏野芒,以后军科院再忙,记得准时吃午饭,不要2点多才吃。”

  一阵浓烈的风吹过来,冬日山林零星的虫鸣声,瞬间如雷贯耳。

  萧邺大手撑着窗沿,继续说道,“军科院的同事不用每个都客气相处,实验器材别人不按时给你,你就立刻报告反映,你的性格不用憋着......”

  苏野芒先是下意识想反驳,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觉得萧邺知道得太清楚。

  她神情困惑地问萧邺,“你怎么知道我没按时吃午饭的?还有那些。”

  萧邺转过身,眼神平淡地看着苏野芒,“我猜的。”

  “我不信,我也猜,你是派人监视我了吧。”苏野芒突然玩笑道。

  “没错。”萧邺沉声回答道。

  苏野芒正吃着桃酥,“咳咳咳”差点呛到。

  萧邺皮靴“噔噔噔”地摩擦着木屋地板,快速给苏野芒倒了一杯大麦茶。

  “喝点水。”他声音一时间没控制好,变得异常温柔。

  苏野芒接过水,只感觉他这样温柔的语气再一靠近,让她整个身体都像洒上了一层暖气。

  心跳又开始了。

  萧邺凑近她,拿出一条青花手帕给她擦嘴角的桃酥屑。

  青花手帕。

  这是苏野芒以前在永北村供销社买的情侣手帕,一共两条。

  萧邺一条,她一条,上面有他们对方的名字。

  苏野芒眼神朝着萧邺手帕上的名字看去。

  萧邺注意到,快速收回那条手帕,轻咳两声。

  他窘迫地后退几步,“苏野芒你怎么一点没变,吃东西又吃得到处都是,自己擦完嘴角。”

  他说完走到茶炉那边,用孽子夹起一个和田玉茶杯,又给她倒上一杯蜂蜜水。

  水流声“哗啦啦”轻轻地响起。

  在这样宁静又有风声的夜晚,显得格外舒适。

  今晚的萧邺,这样亲昵,温柔。

  苏野芒红着脸,忍不住问道,“你派人监视我干嘛。”

  萧邺拿木镊子的手一顿,眼神瞟向别处。

  他不想隐瞒了,他有求于林院长,就是让林院长安排人,把苏野芒在军科院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他。

  所以萧邺才会欠林院长人情,答应给林院长女儿林妙妙打饭。

  他要上西南那边了,3000多公里。

  距离苏野芒,无比遥远。

  但他不屑自己这样说,她说了,这五年都没有想过他。

  萧邺淡淡地开口,“监视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弱点,报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