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了地上的黄沙,家属院交道口的樟子松树“沙沙沙”摇晃。

  萧邺猛掐衣袖上的风纪扣,威武的身躯直直=挺地靠在墙上,沉默得像一座山。

  付扬刮着高挺的鼻梁,“问你呢阿邺,遗书上写了什么?”

  萧邺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沪牌手表,“付扬,遗书什么的,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付扬远远望向家属院的角落平方,“嗯......行吧,那不聊遗书这事儿了。”

  付扬突然想起什么,玩味地看向萧邺。

  “对了阿邺,我觉得你跟你那女邻居苏教授,关系不一般呐。”

  萧邺抿唇看向付扬握拳。

  他目视前方,风吹起他刘海,露出一双眼神疲惫的桃花眼。

  快要上战场了,他心底的那颗大石头,似乎裂开了一道口子。

  付扬没有急着追问,长腿交叉,静静地等着萧邺回答。

  片刻后。

  萧邺紧握的手突然松开了。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目视前方开口,“付扬,你说对了,我就是跟她关系不一般。”

  付扬瞬间张大了嘴巴。

  “啊?”

  “可是她、她有孩子了啊。”

  他说着立马从上衣口袋拿出香烟,给萧邺递上一根。

  “吧嗒”,吧嗒”......

  风太大,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付扬凤眼微微眯着,抱怨道,“嘿这风。”

  月光照得地上银白如霜。

  萧邺叼着烟,没有去吸,任凭嘴上冒着烟气。

  付扬斜着下颚,“你小子,咋光含着不抽勒?”

  他单手插兜,他在白光下走到前面一个被吹歪樟子松前,抬起手臂给它扶正。

  萧邺突然开口,“以前啊,我是真的很稀罕她。”

  付扬瞳孔一扩,惊得喉结提了上去,“你小子,还真跟她有关系啊?”

  萧邺偏丰满的嘴唇微微一扯,淡淡地开口道,“是的。”

  付扬“哦......”着点了点下巴,想起他和萧邺5年前的事儿,胸口莫名有点发闷。

  那时候北边边境关系紧张,他们北上“抗苏防苏”,他们辽东军区支援过去的士兵们,随时都有为国捐躯的可能性。

  他当时和萧邺一个二十四岁、一个二十六岁,都是血气刚勇年轻男人,丝毫不在意埋骨青山。

  当时萧邺的遗书上,据说密密麻麻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付扬回了神,转头看向萧邺。

  他看到萧邺正仰头,闭上了眼睛,嘴巴里的烟也叼了好一会儿。

  一点没有抽。

  白色的烟雾绵绵绕绕地飘起来,在月光下被风一吹,又快速散开。

  又几缕烟丝飘到了萧邺的眉宇间,“萧邺!遗书上密密麻麻写的那个人,不会就是苏野芒教授吧。”

  萧邺突然夹上香烟,用力地吸了一口,“是她的名字。”

  付扬毛孔微颤,他也叼上烟用力吸了一口,“所以苏野芒教授,就是你那个处了4年的对象?”

  他说着走过去,靠在了萧邺身旁的墙壁上。

  萧邺从嘴巴上拿下那根烟,吸了一口,“就是她,她下乡来我们村当知青认识的。”

  他把烟又狠狠吸了几口,继续说道,“我一眼就稀罕她了。”

  北风肆意地吹着,呼啸声越来越大,樟子松后面那排柏树也剧烈地晃了起来。

  萧邺浓墨一样颜色的眉毛,被冷风一吹,紧蹙的眉头也缓缓压平了些。

  付扬剑眉往上一挑,“你小子一眼就看上了?”

  萧邺斜着桃花眼,“有什么不可能的吗?”

  “嘶......那倒是。”付扬想起苏野芒的模样谈吐,倒觉得见怪不怪。

  萧邺突然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灭,“算了,早散5年了。”

  付扬双手环胸,感慨似的点了点下巴。

  片刻后,他偏头看向萧邺,一脸不解地问道。

  “那你现在跟她是在作甚啊,感觉你跟她儿子还走得挺近,还给人家送粉蒸肉,又不承认是你送的。”

  萧邺眸色暗了下去,“不知道,大概......我疯了吧。”

  风越来越大,树干树枝被吹得“嘎吱”乱响,像有妖魔作祟。

  付扬摆手,“哎呀,你哪儿算疯啊。”

  萧邺突然看向远处操场后面的军区院,心率猛地升高。

  他压低军帽,看了眼付扬,“阿扬我先走了。”

  付扬叼着香烟,疑惑地看着萧邺,“今儿狂风晚间训练都取消了,你要去哪儿啊。”

  萧邺沉声,“我去找苏野芒,我们回来晚的话,你今晚帮我照顾苏教授儿子。”

  萧邺说完,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就往前面操场的方向去了。

  付扬脑子一懵,眸色变了两回。

  回来晚?

  他叹了口气,看着萧邺离开的背影。

  他觉得我,熬夜还是和这些年一样,很寂寞。

  像沙漠里面,唯一的一棵松树。

  付扬抖了抖肩膀,也抬腿往付家去了。

  他走到“付氏书信代写馆”,看了眼对面。

  看到对面苏家门开了,客厅亮着煤油灯,那个叫苏以新的小娃娃在弄个沙包一样的东西。

  付扬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会儿,便走进了付家。

  军科院。

  整座大楼安静无声,实验室外的走廊漆黑一片。

  只有苏野芒的实验室还亮着电灯。

  楼梯间突然传来莫名的怪声。

  像风在通风口呼啸,又像人在叹息。

  苏野芒愣了两秒,没有在意。

  她一直坚信,诡异总是来源于人的想象力。

  不过这样的狂风天气,背后确实凉飕飕的,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电压不稳,灯还是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

  苏野芒抱怨着,“嗐,这一会儿亮一会儿不亮的,得再弄个灯。”

  她说着又拉亮身旁一个40瓦的小荧白灯。

  “噔”灯亮了,略微带着淡淡的蓝光。

  “呵......这就行了。”苏野芒自言自语着。

  她呼了口气,继续用检测仪把桌上被风吹乱的图纸压紧。

  苏野芒继续埋头研究,把上回后山捡的那块电池用放大镜观察,看一会儿,写一会数据......

  突然。

  她头顶的日光灯“滋——”的一声。

  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响声。

  旁边40瓦的小莹白灯也“突突”地跳了两下。

  紧接着“啪!”一声。

  实验室停电了。

  这突如其来的停电,让苏野芒实验中断了。

  她毛孔微颤,随后快速冷静......思考。

  实验箱子就在旁边,她立即用探测器里面的红色弱光照着,把东西放了回去。

  外面楼道,突然传来“嚓——”的打火机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男人的鼻息。

  再是“噔、噔、噔、”的脚步声。

  像在上楼梯。

  苏野芒“呵!”,吓得立马站了起来。

  那脚步声突然急促,像皮靴“嚓嚓嚓”地走到了过道里面。

  苏野芒下意识大声询问,“谁!”

  她话音一落,那脚步声顿了一顿。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