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赫连吴却不顾许战的动作,只是愣了两秒,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弯下腰,把弯刀往地上一拄当起了拐杖,笑到最后,眼角竟挤出两滴泪来。

  随后,身后三十多个赫连精锐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就是镇北城能拿出来的家底?”

  赫连吴止住笑,直起腰身,用弯刀指着许战,一字一句地说。

  “我还以为那个大乾钦差有多大本事,原来就是从乱葬岗里扒拉出一堆半死不活的废物,来给我送菜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

  “断了一条胳膊,还敢提着根破铁棒子出来逞英雄?”

  “老子乃赫连左谷蠡王旗下先锋,赫连吴!记住了,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报错了名号!”

  许战却是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左手里拎着的陨铁单锏,然后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锏尖拖在地上。

  碎石被陨铁碾过,河滩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火星从锏尖和石头的接触处迸溅出来。

  赫连吴的笑容止住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

  作为左谷蠡王旗下最勇猛的战士,害怕一词从不会出现在他字典里。

  只是因为对方那种近乎漠视一切的态度,让他生出了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老子带着三十多个王庭精锐,围杀了你们十二个亲兵,你一个断臂残废,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找死!”

  赫连吴暴喝一声,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窜出去。

  他的身法极快,裹着铁片的皮靴在碎石滩上踩出一串密集的响声,灰色羊皮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

  涂着黑漆的弯刀斜劈而下,刀锋切开浓雾,直奔许战的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毒,走的是赫连骑兵最拿手的“割喉斩”。

  诀窍在于不跟敌方硬碰硬,而是专挑重甲步兵脖子上没甲片保护的要害下手。

  张铁柱趴在泥里,看见那道黑色的刀光劈向许战的脖子,心一紧。

  许战动了。

  他不退反进,甚至连抬锏格挡的意思都未有。

  踩住地面,泥水和碎石在脚下破开,他整个人朝前撞了出去。

  不是迎击,是硬撞!

  两百多斤的身躯裹着衣物,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惯性,直接朝赫连吴的正面碾压过去。

  赫连吴眼皮猛地一跳。

  弯刀离许战的脖子只剩三寸,可这疯子根本不管!他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挨刀!

  刀锋擦着许战的左肩划过,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许战的身体,已经蛮横地撞进了赫连吴的内圈。

  弯刀的优势在中距离,一旦被贴身,那就是块废铁。

  赫连吴本能地想往后撤,可他退得再快,也快不过许战那不要命的冲杀之势。

  许战的左臂,在这一瞬间骤然发力。

  陨铁单锏从下方抡起来,自下而上,走的是最简单、最原始、最暴力的一条弧线。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更不讲究什么刁钻角度。

  只有力量。

  以及那碾压一切的暴力!

  锏身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声响。

  生死一瞬,赫连吴只能咬牙横刀,将精钢弯刀架在头顶死死格挡。

  这可是王庭军官的制式弯刀,连大乾步兵的铁甲都能劈开!

  锏落,刀迎。

  弯刀竟从中间断裂了!

  精钢刀身承受不住陨铁单锏那骇人的重量和速度,从接触点开始向两侧崩裂,碎片四溅,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铁片飞射而出。

  一块碎片划破赫连吴的脸颊,撕开了那道旧刀疤上的皮肉。

  可他已经来不及感受疼痛了。

  陨铁单锏砸碎弯刀之后,余势未消,甚至没有任何停滞。

  赫连吴抬头的最后一瞬,看见的是一截乌黑的铁锏,带着碎裂弯刀的残片,铺天盖地的砸下来。

  正中头盔。

  铁盔被砸得凹陷下去,头盔下的颅骨跟着碎裂,颈椎在巨力之下折断,整个人从头顶到肩膀,被这一锏砸得往下缩了半截。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晃了晃。

  下一秒,双腿一软,烂泥一般朝前扑倒在碎石滩上,溅起一地的泥水与红白之物。

  便再也没了动静。

  三十多个赫连精锐瞪大了眼睛,盯着地上那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他们的首领,赫连王庭右谷蠡王麾下的百夫长,久经沙场的悍将,一个照面——

  一锏毙命。

  许战站在原地,左手的陨铁单锏垂在身侧,锏头上沾着红色和白色混杂在一起的东西。

  他抬起锏,在身旁的碎石上磕了两下,将那些污物甩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三十多个赫连精锐。

  目光所及之处,赫连兵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刀柄,可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出一步。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方才那一锏的画面还烙在他们眼底,碎刀、碎盔、碎骨,一气呵成!

  站在许战身后的那三十多个残缺不全的老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许战随即将陨铁单锏往左肩上一搁,朝赫连人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赫连精锐的阵线,竟直直往后缩了一寸。

  张铁柱趴在泥水里,他拼命侧过头,用仅剩的那只好眼看着许战的背影。

  断了一条臂的许战。

  却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双手健全的猛将,都要恐怖百倍。

  许战又迈了一步。

  赫连精锐的阵线又缩了一寸。

  领头的几个赫连兵开始互相对视,目光中全是同一个问题:打,还是跑?

  这断臂的大乾人,手里那根黑铁棒子,简直比活阎王还邪门!

  这时,许战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赫连兵的腰间……那人的刀鞘上,挂着一串从大乾士兵身上割下来的耳朵,用麻绳串着,像糖葫芦似的晃荡。

  他张开嘴,吐出了来到野狐滩之后的第一句话。

  “今日,你们就在这野狐滩,当个孤魂野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