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地,急行军不到一个时辰。

  蛮子先锋营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正如许战所料,蛮子大营此时正松懈。

  或许是笃定大乾军队已经饿得拿不动刀,又或许是这见鬼的天气让人懒得动弹。

  营门口的两个哨兵,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抱着长矛睡得跟死猪一样。

  营地中央倒是燃着巨大的篝火,隐约还能听到划拳喝酒的声音。

  “这群狗杂碎,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陆大有趴在雪窝子里,看着远处冒着油光的烤全羊,眼珠子都红了。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抹脖子。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许战带着十几个身手最好的斥候,无声地摸了上去。

  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那是利刃切开喉管的声音。门口的两个蛮子哨兵在睡梦中就去见了他们的长生天,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紧接着,营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陆大有缓缓站起身,鬼头大刀在雪夜中闪过一道寒芒。

  “弟兄们。”

  “开饭了!”

  下一秒,沉默的黑龙瞬间暴起!

  杀戮,开始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一边是吃饱喝足、蓄谋已久的复仇;另一边是醉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惊弓之鸟。

  当喊杀声炸响的那一刻,蛮子炸营了。

  “敌袭!敌袭!”

  一个蛮子千夫长刚提着裤子冲出帐篷,迎面就撞上了杀红了眼的许战。

  “哪来的……”

  噗嗤!

  话没说完,斩马刀借着冲锋的惯性,直接将他连人带甲劈翻在地。

  “是你祖宗!”

  许战一脚踹开尸体,怒吼道:“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并不是大乾士兵变成了超人,而是蛮子太乱了。

  黑暗中,他们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只觉得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挥舞的钢刀。

  恐惧比刀剑更锋利。

  很多蛮子甚至连武器都找不到,就被几个配合默契的大乾老兵围住,乱刀分尸。

  鲜血染红了积雪,惨叫声被风雪撕扯得粉碎。

  这是一场高效的清洗。

  狗蛋这会儿已经杀疯了,他不像那些大人物有章法,就是在靠蛮力,逮住一个落单的蛮子就是一顿乱捅。

  “让你们吃肉!让你们耀武扬威!让你们堵门!”

  每一刀下去,都发泄着这几天憋屈的怒火。

  除去跑散逃入风雪深处的,蛮子先锋营几乎被推平。

  天色微亮,风雪渐歇。

  营地里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陆大有坐在原本属于蛮子千夫长的虎皮大椅上,身上那件破烂的盔甲挂满了冰碴和血浆。

  他手里没拿刀,而是抓着一只从火堆旁“抢救”下来的羊腿,狠狠撕咬了一口。

  “香啊!许久没吃今日这么好了”

  陆大有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眼角却有些湿润。

  “大人。”

  许战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左臂上缠着布条,血还在往外渗,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清点完了。”

  “蛮子留下的尸体有一千八百多具,剩下的都跑散了,这鬼天气,他们没马没衣裳,活不了几个。”

  “咱们折损了多少?”陆大有动作一顿。

  “轻伤五百,重伤……战死三百六。”许战声音低沉了一些,“大多是冲营的时候被蛮子的冷箭射中的。”

  陆大有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以三千残兵夜袭五千精锐,打出这个战损比,已经是奇迹了。

  “不过……”

  许战话锋一转,指着身后堆积如山的物资,声音都在颤抖,“咱们发财了!”

  “缴获战马八百匹!牛羊目前还没有清点完毕!最关键的是……”

  许战从怀里掏出一把带血的青稞炒面,塞进嘴里,“粮草!足足能吃半个月的粮草!”

  陆大有看着满地的战利品,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搜刮蛮子尸体、换上厚实皮裘的弟兄们。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一仗,咱们活下来了。”

  “多亏了许县主那‘神药’啊……”

  陆大有站起身,望着南方的方向,眼神复杂。

  “要不是那一口顶得住的热食,弟兄们别说杀敌,走到这一半就得趴窝。”

  陆大对着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们大吼。

  “弟兄们,咱们欠许县主一条命!”

  “此战,许县主当居首功!”

  全营将士举起缴获的蛮子弯刀,齐声高呼。

  “许县主万岁!红烧肉万岁!”

  许战眼眶发热,心跳如鼓。

  自己那个在江宁只知道败家的妹子,居然用几罐子又齁又咸的垃圾食品,改写了北疆的战局?

  “愣着干什么!”

  陆大有一脚踹在许战的屁股上,催促道。

  “赶紧去写战报!”

  “八百里加急,送往兵部!直接递到御前!”

  “你给老子往死里写!把许县主是如何深谋远虑,如何研制出这种补充神力、不怕严寒的绝世军粮的过程,统统写清楚!”

  许战一个激灵,立刻冲进了一顶相对完好的帐篷。

  找来纸笔,许战研着墨,手都在激动的发抖。

  墨汁落在纸上,化作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臣北疆前哨营千夫长陆大有泣血顿首!”

  “属下许战其妹名清欢,心怀天下,散尽家财五万两。”

  “研制特质军粮‘许氏肉砖’,内蕴高盐以固本,重糖以生精,烈酒以驱寒。”

  “生石灰遇水自沸,化冰雪为神汤!”

  “我军将士饮之,体力暴增,不畏严寒,于雪夜大破蛮族五千先锋!”

  写到这里,许战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混在墨汁里。

  他脑海中全是妹妹为了凑运费,被高利贷逼债的可怜模样。

  “妹啊,你放心,哥这次一定让陛下重重地赏你!”

  “这绝世军粮一出,你就是大乾军方的活祖宗啊!”

  半个时辰后。

  几位士兵骑着战马,带着这封足以让朝野震动的战报,踏雪而去。

  穿过北疆的风雪,直奔京城方向飞去。

  ......

  而此时,在江宁留园的暖阁里。

  正裹着名贵狐裘、美滋滋吃着荔枝的许清欢,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战。

  “嘶……怎么感觉背后毛毛的?”

  许清欢吐出荔枝核,一脸得意地自言自语。

  “算算时间,那生石灰肉砖二哥应该吃下了。”

  “吃坏了肚子事小,要是延误了军机,那流放岭南的圣旨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站在一旁的李胜看着自家小姐那变态的笑容,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