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

  二十万。

  刚才那种把恶霸变好人的恐慌散了。

  她靠回软垫,手指在膝盖上轻点。

  这逻辑通了。

  打砸抢那是下三滥的手段,是低级反派才干的事。

  真正的顶级反派,是控制。

  是把人圈起来,定规矩,让他们喘气都得交钱。

  这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才是剥削的极致。

  这种把人当机器管的手段,才是对自由最大的践踏。

  系统判定没毛病。

  许清欢推开车门,跳下马车。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脆。

  刘二麻子正带着人站在路边,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什么。

  看见许清欢下来,他啪地合上本子,大步走过来。

  “大小姐。”

  许清欢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本子。

  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圈和叉。

  “干得不错。”

  许清欢夸了一句。

  刘二麻子脸上那道刀疤抖了一下,显然是很受用。

  “但还不够。”

  许清欢视线扫过整条街。

  摊子虽然齐了,路虽然净了,但这钱来得太慢。

  罚款那是随机的,得看运气。

  她要的是稳定的流水,是源源不断的进项。

  “光画线不行。”

  许清欢指着那个卖菜大婶的摊位。

  “这地皮是县衙的,也是许家的。他们在这儿摆摊,占的是我的地,赚的是我的钱。”

  刘二麻子愣了一下。

  “大小姐的意思是?”

  “收租。”

  许清欢说得理直气壮。

  “但不能叫收租,太土。”

  她想了想现代那些巧立名目的收费项目。

  “叫特许经营费。”

  许清欢转过身,看着李胜。

  李胜正缩在车旁,听见这话,腿肚子有点转筋。

  “去库房,找几块木牌子,写上‘许氏特许’四个字。”

  许清欢语速很快。

  “再弄点红布条系上,看着正规点。”

  “从明天起,这条街上所有的摊贩,必须挂这个牌子才能摆摊。”

  “一块牌子,十两银子。”

  李胜倒吸一口凉气。

  十两。

  这帮小贩一年累死累活也就赚个十几两,这一张口就要去大半条命。

  “大小姐,这……这是要逼死人啊。”

  李胜声音发颤。

  “这帮穷鬼拿不出这么多钱,到时候万一闹起来……”

  “闹起来才好。”

  许清欢打断他。

  她要的就是闹。

  要是全城百姓都拿着扁担锄头冲进县衙,那她离流放岭南也就一步之遥了。

  “还有。”

  许清欢没理会李胜的苦脸,继续加码。

  “光买牌子不行,还得交卫生管理费。”

  她指了指地上那干净得过分的路面。

  “你们帮他们扫地,帮他们摆摊,这都是力气活,不能白干。”

  “每个摊位,每月再交一两银子。”

  “不交钱的,统统赶走。”

  “连人带摊子,扔出城去。”

  许清欢说完,看着刘二麻子。

  “听懂了吗?”

  刘二麻子眼睛亮了。

  他以前收保护费,那是有一顿没一顿,还得看人脸色。

  现在这是奉旨收钱,有名目,有规矩。

  这就是差事。

  “懂!”

  刘二麻子吼了一嗓子。

  “谁敢不交,老子让他知道这桃源县的大门朝哪开!”

  许清欢满意。

  这股狠劲儿对了。

  “去办吧。”

  许清欢挥手。

  “现在就去,我要看现钱。”

  刘二麻子转身,冲着身后那帮黑衣人招手。

  “兄弟们,干活!”

  几十号人散开,两人一组,朝着街边的摊贩围了过去。

  李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让人去准备木牌。

  许清欢站在路边,等着看好戏。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好了画面。

  商贩哭天抢地,百姓指指点点,有人带头反抗,然后冲突升级。

  最后官府介入,查出许家横征暴敛,一道圣旨下来,全家流放。

  完美。

  刘二麻子走到那个卖菜大婶面前。

  大婶正把一把小葱摆得整整齐齐,看见黑衣人过来,赶紧站起来赔笑。

  “官爷,地扫干净了,没乱放。”

  刘二麻子板着脸,没看地,只看人。

  “大小姐有令。”

  他嗓门大,周围几个摊子都听见了。

  “从今儿起,这条街归许家管。”

  “想在这儿摆摊,得买许家的牌子。”

  “十两银子一块,外加每月一两卫生费。”

  “没牌子的,立马滚蛋。”

  大婶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围几个商贩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瞪大了眼。

  十两。

  这是抢钱。

  许清欢捏着手里的帕子,心跳加速。

  快骂。

  快掀桌子。

  快拿烂菜叶子扔他。

  大婶没动。

  她看着刘二麻子,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许清欢。

  那种眼神很复杂。

  不是愤怒,也不是绝望。

  更像是在算账。

  过了几息。

  大婶突然弯腰,在围裙底下摸索了一阵。

  她掏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地解开。

  里面是些碎银子和铜板。

  “官爷。”

  大婶把钱捧在手里,手有点抖,但语气很急。

  “这是十两,您数数。”

  “这牌子,我买。”

  许清欢愣住了。

  李胜也愣住了。

  刘二麻子更是没反应过来,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捂热的木牌子,忘了递过去。

  “我也买!”

  旁边卖豆腐脑的老汉冲过来,手里抓着一把银票。

  “这是我攒的棺材本,正好十两!给我一块!”

  “别抢!我先来的!”

  卖肉的屠夫把刀往案板上一剁,震得肉条乱晃。

  他从钱匣子里抓出一把银子,连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刘二麻子怀里。

  “给我两块!我还要给隔壁老王带一块!”

  场面乱了。

  但不是许清欢预想的那种乱。

  没人哭,没人骂,没人反抗。

  所有人都在掏钱。

  那种架势,不像是被勒索,倒像是在抢什么稀世珍宝。

  “都有!别挤!”

  刘二麻子被围在中间,被人推得东倒西歪。

  他怀里塞满了银子,重得往下坠。

  “排队!刚才教你们的规矩都忘了吗!”

  黑衣人们赶紧冲上去维持秩序。

  很快,一条长队排了起来。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钱,眼睛死死盯着李胜刚让人送来的那筐木牌。

  许清欢站在原地,风有点大,吹得她脑仁疼。

  这剧本不对。

  她走过去,拽住那个刚拿到牌子、正一脸喜色往摊位上挂的大婶。

  “你疯了吗?”

  许清欢压低声音,语气有点急。

  “十两银子!那是你一年的血汗钱!你就这么给了?”

  大婶把牌子挂正,还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大小姐,您这话说的。”

  大婶看着许清欢,眼神里全是感激。

  “这钱给得值啊。”

  “值?”

  许清欢觉得这个字很刺耳。

  “以前我们在街上摆摊,那是提心吊胆。”

  大婶指了指街头。

  “今天地痞来收保护费,明天衙役来收占道费,后天又是哪个帮派来砸场子。”

  “一年下来,光是孝敬钱就得去个七八两,还得受气,还得挨打。”

  大婶拍了拍那块木牌。

  “现在有了这牌子,那是许家认的摊。”

  “这十两银子交上去,以后这就是正经买卖。”

  “谁还敢来欺负我们?谁还敢来收钱?”

  大婶指着站在路边的刘二麻子。

  “有那几位官爷在那儿杵着,那就是门神。”

  “别说十两,就是十五两,我也买。”

  许清欢松开手。

  她看着大婶转身去招呼客人,腰杆挺得比平时直。

  “这是许家的特许摊位!菜新鲜着呢!不信您看这牌子!”

  大婶的声音很亮。

  买菜的顾客也没讲价,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掏钱掏得痛快。

  有了这牌子,说明这摊子跑不了,东西有保障。

  这也是一种信誉。

  许清欢转过身。

  李胜正带着人收钱。

  银子像流水一样流进筐里。

  那筐本来是装烂菜叶子的,现在装满了白花花的银两。

  “大小姐,这牌子不够了。”

  李胜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后面还有几十号人排队呢,连隔壁街的商贩都跑过来了,说是也要买个平安。”

  “这……这一会儿功夫,就收了五千两。”

  李胜把一叠银票递给许清欢。

  “这是大额的,您收着。”

  许清欢接过银票。

  这钱烫手。

  她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叠纸,心里那股荒谬感越来越重。

  她想剥削,结果变成了提供安保。

  她想勒索,结果变成了出售特许经营权。

  这帮百姓是被压榨惯了吗?

  给条活路就感恩戴德?

  给个枷锁就当成护身符?

  “大小姐?”

  李胜见她不说话,试探着问了一句。

  “还要加做牌子吗?”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任务进度条。

  本来还差一半,现在直接窜到了九成。

  钱是实打实的。

  任务是实打实的。

  至于这钱是怎么来的,这名声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管他呢。

  反正她是反派,只要结果是坏的……或者只要结果是完成了任务就行。

  “做。”

  许清欢把银票揣进怀里,冷着脸下令。

  “加价。”

  “后来的,十五两一块。”

  “爱买不买。”

  既然你们觉得这是护身符,那就再贵点。

  我就不信榨不干你们。

  李胜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这就叫饥饿营销!这就叫坐地起价!”

  “小的这就去办!”

  李胜转身跑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许清欢站在路边,看着那条长队。

  队伍里的人听说了涨价,不仅没散,反而排得更紧了。

  生怕再涨。

  这世道。

  许清欢摇了摇头。

  她想做个恶人,怎么就这么难。

  不远处。

  茶楼的窗户开着。

  萧景琰站在窗前,看着下面这一幕。

  他手里捏着那个“001”号的纸板,指腹在上面摩挲。

  “殿下。”

  侍卫长站在身后,一脸不解。

  “这许家女是在敛财啊,这可是明晃晃的搜刮民脂民膏。”

  “搜刮?”

  萧景琰笑了笑。

  他指着下面那个卖菜大婶。

  “你看她笑得有多开心。”

  侍卫长探头看了一眼。

  大婶正数着铜板,脸上褶子都笑开了。

  “百姓要的不是钱,是安稳。”

  萧景琰收回视线。

  “朝廷给不了的安稳,许家给了。”

  “虽然手段粗暴,虽然要价狠辣。”

  “但这契约一立,规矩就成了。”

  “这许清欢……”

  萧景琰顿了顿。

  “是个懂治世的。”

  “只不过,她用的法子,是商贾的法子,是霸道的法子。”

  “但这乱世,或许正需要这种霸道。”

  萧景琰把那块纸板收进袖子里。

  “走吧。”

  “去哪?”

  “去许府。”

  萧景琰转身往外走。

  “这特许经营的法子,孤想跟她好好聊聊。”

  许清欢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觉得后背有点凉。

  总感觉被什么人盯上了。

  肯定又是那个系统在憋着坏。

  她数了数手里的银票。

  够了。

  加上之前李胜那边的,还有这些摊贩交的。

  十万两的任务,就在眼前。

  只要再把这钱花出去。

  许清欢看着那帮还在数钱的黑衣人。

  养这帮人要花钱。

  做牌子要花钱。

  既然这帮百姓这么喜欢秩序,那就给他们更高级的秩序。

  “刘二。”

  许清欢喊了一声。

  刘二麻子赶紧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堆碎银子。

  “大小姐吩咐。”

  “去把城里的木匠都给我找来。”

  许清欢指着街道两边的铺面。

  “我要搞装修。”

  “统一招牌,统一门面,统一灯笼。”

  “钱我出。”

  “我要让这条街,变成大乾第一街。”

  既然要败家,那就败在面子上。

  既然要收钱,那就得给他们点甜头。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搞面子工程。

  这也算是一种铺张浪费吧?

  许清欢心里这么想着,觉得这逻辑没毛病。

  刘二麻子听得热血沸腾。

  大乾第一街。

  这名头听着就提气。

  “得令!”

  刘二麻子转身就跑,比刚才收钱还积极。

  许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届反派,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事业心。

  带不动。

  真的带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