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泽觑了她一眼,冷冷道:“若有下次,我不会再顾念你父亲的救命之恩。”

  言外之意,不仅会恩断义绝,还会叫她生不如死。

  许芙紧咬唇瓣,深深地嗯了一声。

  待病房彻底静下来,许芙猛地抓起一把椅子,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巨大的落地窗。

  紧接着是肉眼可见的一切,手机,化妆品,马克杯……全都被砸碎在地。

  “啊——!”她愤怒地尖叫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球布满血丝。

  这一切都是裴嫣这个贱人害的!

  裴嫣没出现前,无论她怎么作怎么闹,周京泽都对她百般容忍。

  可自从裴嫣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她需要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才得以苟活。

  裴嫣,总有一天我要你死!

  ——

  VIP病房里的灯光亮到刺眼,将女人的苍白照得无所遁形。

  “伤口撕裂的有点严重,需要清创缝合,我现在给你上麻药,但药劲过后会有点痛,忍一下。”

  江淮安一边注射麻药,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她,试图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情绪。

  然而裴嫣像个没情绪的瓷娃娃,只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再也没坑过声。

  漫长的十分钟结束。

  “好了。”江淮安剪断最后一根线,将器械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伤口不要碰水,按时换药,再休养一周就行了。”他好意嘱咐着。

  裴嫣嗓音有些沙哑,“我想今晚就办理出院。”

  刚才的事,江淮安也听说了。

  他以为裴嫣是伤心欲绝,婉转劝道:“许芙不会过来骚扰你的。”

  再骚扰怕是会尸沉大海,当然这话他现在没法说。

  裴嫣顿了会,“与她无关。”

  江淮安不解,“那是?”

  “繁楼的工作已经耽误很久了,和星洲的合作迟迟未推行,那边的策划部已经有意见。加上我哥开始去上班,我想尽快配合他投入工作,好让他早点恢复记忆。”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间尽是对工作的担忧,看似丝毫不见伤心。

  然而微微泛红的眼眶,轻轻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的心。

  江淮安不算了解她,但他懂点心理学。

  知道一个人在逃避时,会做出一些反常的、过去没有过的举动,比如突然对自己的行为过多解释。

  裴嫣是什么性格?

  一个向来我行我素、沉默坚韧的姑娘,现在一口气说这么多,说没鬼是假的。

  明明难受还要假装没事,这样的她,看着令人心疼。

  江淮斟酌了会,才说:“明天吧!今晚继续留在这休息,不过你出院后要定期找我换药。”

  早点离开也好,谁能保证许芙不会突然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裴嫣朝他投以感激一笑。

  离开病房以后,江淮安停在走廊上想了会,转身到药房开一管助眠药,安排护士给裴嫣注射。

  前脚刚迈进办公室,后脚男人急切焦灼的声音传来:“她还好吗?”

  江淮安摘下眼镜,反问:“换你被这么羞辱,你能好?”

  周京泽眸色骤沉,“我警告过许芙,她不会再犯了。”

  江淮安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算没有明说,他清楚知道周京泽的心早就被裴嫣勾走了。

  作为兄弟,他希望他能幸福,推心置腹道:

  “京泽,女人是很记仇的,特别是一个爱你的女人,你这样做真的合适吗?不如早点告诉她真相吧,我看她蒙在鼓里的样子挺心疼。”

  周京泽喉咙滚了滚,静默许久才沉沉道:“我也想,可我怕。”

  “怕?”

  “不连根拔起,以后再让她陷入危险怎么办?”

  江淮安并不赞同这个说法,“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者你也不是神,防得了今日,防得了明日?”

  “她通情达理,知道后会理解我的。”

  “……,理解并不等于能哄回,别忘了你俩只是半路夫妻,走散了就很难回头的!”

  周京泽情绪骤然起伏,“那你说该怎么办?再让她陷入危险之中吗?”

  迎上他深邃隐忍的眼神,江淮安顿时语塞,嘴巴张了张,久久说不出话。

  是啊,景澜倒了,可她终归是傅家家主的救命恩人,若傅家家主想要替她报仇呢?

  现在一切都不明朗,确实不该冒险。

  良久,江淮安拍拍他肩膀,“那你尽快搞定。”

  周京泽薄唇微抿,“我会的。对了,你给她用——”

  “放心,认识你十几年,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已经让护士给她注射助眠药了。”

  不让裴嫣意识陷入模糊,这两人还真没法和平相处,江淮安算是为他俩操碎了心。

  周京泽感激不尽,“谢谢。”

  江淮安目送他离开,长长叹了口气,手机突然震动。

  看到来信人,眼神微微凝滞,是陆之遥。

  遥:【京泽最近还好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他……还在生我的气?】

  江淮安眉头紧皱,斟酌许久回复道:

  【他结婚了,你也结婚了还有孩子,保持距离是正常的,大家都开始新生活了,互相不打扰!】

  那头已读,沉默好久才有回应:【我想他了。】

  江淮安手指一紧,没回,内心却默默腹诽:想也没用,人家的心已经不在你这了。

  ……

  输入助眠剂以后,躺在病床上的裴嫣双眸阖上,意识陷入模糊,犹如陷入缥缈的梦境一般。

  恍惚之间,她感觉好像有人推开病房的门,一缕微弱的白光亮起。

  很快,床塌陷了一些,似乎有人从正面抱住了她。

  侧脸贴在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上,鼻息间隐隐传来那股令她想念许久的冷冽气息。

  熟悉的冷冽气息不断撕扯着意识,让她觉得自己梦境好真实。

  好像,这个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真的很像她日思夜想的那个男人。

  然而回忆起最近受到的委屈,眼角不争气地溢出眼泪。

  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似的,不停地往外流,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周京泽,你这个骗子,混蛋,为什么不保护我,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听到她沙哑的啜泣声,周京泽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到四肢百骸,颤抖着伸手为她抹去眼角的湿润。

  “对不起,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也不知是触及到什么,裴嫣突然哭得更汹涌,像极了小时候抢糖输掉的哭包。

  周京泽心疼得厉害,想圈紧她,又怕弄疼她的伤口,最终不再克制,修长的手缓缓抬起她下颌。

  眸色深沉,朝着那片朝思暮想的柔软,深深吻了下去。

  明明是梦境,裴嫣却觉得这个吻好真实好想念,情不自禁伸手勾住男人的脖颈,深深回应着。

  一吻结束,裴嫣像个心满意足的小孩,蜷缩在周京泽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温柔的月光洒落在她精致的轮廓上,美好的像被上帝吻过脸颊。

  周京泽唇角弯弯,小心翼翼圈住她,一起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