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被一点点拉到地平线下,暮色四合,黑暗笼罩了整座城市。

  不多时,一辆商务车缓缓停在北城派出所的后门。

  景森进去后,蒋俊基扬唇:“四哥,你信他?”

  周京泽嗓音低沉,“不信。”

  橘色灯光打在男人身上,把他俊美的五官照得更为深邃,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质感。

  “啊?”蒋俊基一听急了,“那你还放他进去,不怕他卖了你?”

  周京泽伸手点了根烟,隔着缥缈的烟雾,低声道:“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把。”

  这些年,他一直想对付景澜,但碍于景澜背后不仅有景家,还有一个傅家保着,才一直难以下手。

  而这个傅家正是他的奶奶,周老太君的娘家。

  傅家高深莫测,势力遍布海内外。

  过去景澜给傅家的家主,也就是周老太君的哥哥捐过骨髓,有救命之恩,所以无论景澜多么嚣张,傅家家主都要求周老太君无条件纵容她、保护她。

  周老太君始终是他奶奶,有着无法避免的血缘关系,除掉周远扬已经是大逆不道,加上景澜摘得实在是太干净。

  迫于形势,周京泽只能耐心等待,等着借用外人之手除掉景澜这颗毒瘤。

  幸好,这次他没赌错。

  大概是对血脉传承有强烈的渴望,景森一到警局,就将所有做过的肮脏事,全甩到景澜身上。

  周京泽和蒋俊基在商务车等了不到两小时,便看到大量的警车出动。

  当警笛声响起的那一刻,周京泽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

  蒋俊基也替他高兴,“太好了四哥,以后你和四嫂都安全了。”

  周京泽表情沉了沉,心中莫名闪过一抹不安。

  除掉景澜之后,真的就安全了么?

  他是能保护自己,但一想到仍旧昏迷不醒的裴嫣,心脏就像被撕扯了几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旋即又想起几小时前,苏茉莉念叨到的平生哥。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能精准地刺激到裴嫣!

  一股汹涌的妒忌蹭得涌上心头,周京泽薄唇微抿,“俊基,帮我去查一个人。”

  蒋俊基:“谁?”

  “平生哥。”

  “啊?就叫平生哥?”

  “好像是。”

  “?来点线索行不?”

  周京泽压住烦躁,“和裴嫣有关的,今天苏茉莉一提到这人,她就有反应。”

  “哦,原来是吃醋啊。”蒋俊基戏谑。

  “不是吃醋,只是好奇。”

  蒋俊基气笑了,“死鸭头真嘴硬。”

  周京泽:“……”

  蒋俊基也不逗他,“你傻啊,你找我去查,还不如找程峰。他可是跟四嫂交往了好几年的人,肯定知道什么平生哥平生弟。”

  周京泽眼眸微沉,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飙车前往片场。

  车速之快,使得蒋俊基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

  ……

  正在片场准备拍戏的程峰,突然被一群黑衣人揪到工作间。

  当看到周京泽气势凛然,犹如高傲的神明坐在沙发上时,程峰跟鹌鹑似的手脚发软,瑟瑟发抖。

  周京泽咳了一声。

  咳声才落,程峰膝盖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亮地响起。

  他涕泪横流,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散乱地粘在额前,哪还有半分粉丝眼里高不可攀的模样。

  几乎是用爬的,爬去够周京泽的脚,手指抓住他光滑的西装裤脚,低声央求道:

  “四哥,我错了,那晚我在餐厅,不该对四嫂口出狂言!”

  裴嫣中枪住院的事并没有往外扬,但程峰问过苏茉莉,得知裴嫣已经被找到。

  见到周京泽俊脸阴沉,他以为对方是来教训他在餐厅的狂言妄语。

  自从上次在停车场骚扰裴嫣后,程峰的资源被周京泽砍到所剩无几。

  全靠他跟狗一样被周喜悦刷钢丝球,才一点点刷回来。

  说起来这事全怪周喜悦,整日对裴嫣会被抛弃笃定的不得了,害得他一时马失前蹄!

  周京泽眉骨微挑,眸中翻过一丝玩味。

  餐厅的事,其实他只知道程峰和周喜悦联手挑衅裴嫣,但具体说了什么并不知情。

  周京泽薄唇微勾,饶有兴趣,“你不该对她说什么?”

  程峰声音嘶哑,带着破音:“我不该……不该说四嫂被你睡腻,不该说……”

  “继续说。”

  男人的声音怒而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手指关节咯咯响,程峰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呃……”

  “说!”

  程峰哆嗦两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矜贵的皮鞋,语无伦次道:

  “不该说她是人尽可夫的女人,可是四哥,我也是妒忌心使然啊!我守了她十年,和她在一起四年,她连亲都不让我亲,只肯让我拉手手。”

  “你知道吗?当我听见她真的去补膜时,我都快气疯了!你是男人你懂的,自己的女人碰都不让碰,却在不知情的时候跟别的男人睡了,这气,你能消?”

  他一味诉说着委屈,丝毫没发现周京泽的脸一寸寸冷了下来。

  “够了,”周京泽冷声打断,“那你知道和她睡过的男人是谁吗?”

  那颗极力克制的好奇心再次被挑起,那个躲在裴嫣背后的野男人到底是谁!

  那个野男人既然和她有过一段情,为何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束手不管,难道跟程峰一样又是渣男?

  裴嫣,在和我结婚之前,你的眼光到底是有多差劲!

  程峰嘴唇哆嗦着,疯狂在脑海里思索。

  坦白说,他比周京泽还想知道那个奸夫是谁!

  忽然,一个久远的名字跃上心尖。

  难道是他?

  对,一定是他!除了他没别人!

  一片窒息般的死寂过后,程峰笃定地吐出三个字,“顾平生。”

  闻言,周京泽搭在膝盖上的指骨不受控地抽动了两下。

  顾平生,平生哥,看来是同一个人。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有够巧啊,怪不得能刺激到裴嫣有反应……

  声音压得很低,却藏着连他都无法克制的妒忌。

  “顾平生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这么确信?”

  程峰抹了把鼻涕,委屈似的说:“我能不确定吗?我特么都做了他四年的替身!”

  其实根本就没这事,但程峰本就妒忌顾平生,加上心有不甘,便使劲地往他身上泼脏水。

  周京泽指骨泛起青筋,“详细说说。”

  ……

  离开片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比天更黑的,是男人风雨欲来的脸。

  蒋俊基推心置腹:“其实程峰说的话也未必可信,而且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周京泽声音压着,听不出情绪。

  “那你脸还这么黑?”

  “难道我该笑?”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