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任何人都急,都担心。

  担心她出事,担心她遇到危险,担心她真的就这样永远离开他的视线,可现在人就站在他面前,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温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温迎抬眸,干净的眼眸映不出他的倒影。

  傅青隐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

  “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公司那边因为你,股价波动了多少你知道吗?董事会那边天天在问!还有温溪,她……”

  “傅先生。”

  傅青隐僵住。

  她叫他傅先生。不是青隐。

  温迎再次见到曾经让她爱到卑微入骨、痛到撕心裂肺的男人,奇怪的是,心湖一片死寂,连一点点委屈和难过都没有。

  果然,不爱了。

  前世的痴缠在真正重逢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依旧是他,那个永远把公司、利益、体面放在第一位的傅青隐。

  而她,不再是那个把他视作整个世界的温迎了。

  傅青隐被那声傅先生刺得心头一缩。

  他刚才是不是语气太重了。

  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些。

  他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为什么躲着他……可话一出口,却全成了指责和质问。

  “……抱歉。”

  傅青隐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很少道歉,尤其是对温迎。

  此刻说出来,显得有些别扭。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很担心你。”

  他顿了顿,看着温迎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心里那点慌乱扩大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手腕,“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走,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温迎却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侧身避开了。

  傅青隐的手僵在半空。

  温迎朝着不远处偷偷往这边瞄的体育老师走去。

  走到王老师面前,她微微欠身。

  “王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上课。我家里……有点急事,需要请假离开一下。剩下的课程我会找时间补上锻炼内容,可以吗?”

  王老师巴不得赶紧把这尊不知哪里来的大佛送走,连连点头。

  “啊,行行行!温迎同学你去忙!注意安全啊!假条回头补给我就行!”

  “谢谢王老师。”

  温迎对傅青隐说:“去那边天台吧。安静,没人。”

  傅青隐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抬步跟了上去。

  老旧教学楼的天台空旷风大。

  温迎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扶着锈蚀的栏杆,她的校服后背汗湿的痕迹还没干透,被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

  “温迎,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躲着他。

  为什么……变得如此陌生。

  温迎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是假的。”

  傅青隐:“……什么?”

  天台的阳光有些刺眼,温迎微微眯了下眼,“温溪才是温家真正的女儿。我不过是个身份不明的替代品。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急声否认:“不是!那不重要!”

  温迎扯了扯嘴角:“对你,对傅家,对温家,真的不重要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假千金,占着真千金的位置,还差点成了你的未婚妻。”

  “现在真的回来了,我这个假的自然该让位了。不辞而别是给你们所有人省去麻烦。难道要等到温溪站在我面前,或者傅家长辈拿着鉴定报告来找我,才灰溜溜地离开吗?那样,岂不是更难看?”

  “我说了不重要!”

  傅青隐:“什么真的假的!温迎,我在乎的是你!只是你!从小到大,和我有婚约的是你!让我……”

  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他顿了一下,“让我习惯身边有你的人,是你温迎,不是那个什么温溪。”

  风卷起天台的灰尘,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

  温迎觉得有些好笑。

  前世,他也是这样,在她被温溪设计、被所有人指责、最无助的时候,对她说我信你。

  可结果呢?信她的代价是他傅家的利益,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真相,选择了站在温溪那一边,用最体面也最残忍的方式将她剥离出他的世界。

  现在,他又来说只是你。

  可惜,她不信了。

  “习惯是可以改的,傅青隐就像我现在也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这里很好,很安静。”

  她环顾了一下远处平凡的县城。

  “你看,没有傅家没有温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宴会和应酬,我过得也很好。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时刻提醒自己是个冒牌货。”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再来找我。回到你该有的轨道上去吧,温溪她才是和你门当户对的人。”

  傅青隐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不解。

  “什么是该有的轨道?!温迎,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好像突然之间就变了个人?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人跟我说什么。”

  温迎微微后仰,拉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眉头蹙了一下,不喜欢他的靠近。

  “我只是想通了而已。傅青隐,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前不是,以后更不会是。放过彼此对大家都好。”

  傅青隐死死盯着她,“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想通了?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

  “那都是假的。”温迎不耐烦说:“建立在虚假身份上的关系就像沙堡,潮水一来就散了。现在潮水退了,我们也该醒了。”

  她说完不打算再继续这场无意义的对话,转身准备离开。

  “温迎!”

  傅青隐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温迎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灵活地避开。

  她的手揣在校服兜里,始终没有拿出来。

  傅青隐的手抓了个空。

  “温迎……”

  “……别走。”

  温迎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声音被风吹散,几不可闻:

  “傅青隐,再见。”

  阳光依旧炽热,风依旧在吹,他却觉得周身冰冷。

  他维持着那个伸手欲抓的姿势,僵立了很久很久,英俊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不要他了。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