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便感觉自己身后,那门外好像有一座冰山,正朝着她靠近。

  欢娘脸色一变,本能的把自己蜷缩起来。

  移动的冰山,走了进来。

  “儿子见过母亲。”

  那声音平静又冰冷。

  欢娘却吓得不敢动弹。

  “听你府中侍卫说,昨夜你生了病,那便好好休息,怎还过来?”

  “已经无碍了。”

  “晋文回来了?”

  “是阿,想来是在外头受尽了苦楚,现在知道还是家里好,他既知道回来,你也别太苛责于他……”

  母子俩这样闲聊着。

  欢娘见没自己什么事,想默默退出去,屁股已经悄悄的抬了起来。

  “听你方才所言,昨夜在我院里等了一夜的丫鬟,是你?”

  可相爷却突然提起了她。

  眸光凌厉,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欢娘在他眼里,就是个陌生丫鬟。

  你院里?等一夜?

  这是要完全否认昨晚睡过的事实阿。

  欢娘瞬间心死了,不仅仅是因为相爷极力要撇清关系,还因为刚才自己故意在老夫人面前提起见过他。

  相爷一定是知道了她的小心思。

  “是奴婢。”

  “叫什么?”

  他就是明知故问,装不认识装的十分彻底。

  “回相爷,奴婢欢娘。”

  可气的是她知道相爷这是做给老夫人看的,但还得这样配合他,断了自己的后路。

  “昨夜,儿子生病昏睡,不见外人,她人蠢,在外守了一整夜。”

  萧怀停冷声道。

  这不仅是否认了睡过的事实,还嫌弃她。

  欢娘垂着眸,气的无可奈何。

  “人是笨了些,但没什么心眼,老实本分,跟在晋文身边,我也放心些。”

  不知是哪句话逗笑了老夫人。

  她的语气居然轻快了些。

  “欢娘,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奴婢是过来请示老夫人的,大公子带回来的那女子该怎么安排?月莹让奴婢过来问问,可要重新找个院子让那女子住下?”

  欢娘有些恼,心里越发觉得相爷这主子,难伺候的很。

  面上,却‘老老实实’的说明自己的来意。

  前世没有和冯婆正面冲突,也就没被月莹打发来这里。

  宁从夏从大公子主卧里搬出来,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那也是老夫人突然想起这样有损大公子名声,不好说亲。

  宁从夏被迫搬出,心生埋怨,可是气的很。

  但现在,月莹为了打发她,不让她去献媚,多了这一句嘴,把她撵出来。

  她便趁此机会,让宁从夏怨恨上月莹,是月莹提出要给她另外安排院子的。

  宁从夏本就觉得大公子身边都是狐狸精,她定觉得月莹这是在针对她,算计她。

  让宁从夏多一个敌人,而且这敌人位份更高,更聪明,更有手段,那自己的危险自然就降低了。

  “那就将人送去倚竹院,秦嬷嬷,你亲自去找两个能干的丫鬟,过去伺候着,既然是晋文的贵客,万不能怠慢。”

  老夫人确实是经提醒才想起这事。

  欢娘听完,立刻行礼告退。

  多留一刻都不是好事,相爷现在对她感官不好,她想还是别频繁出现的好。

  只是刚走出去,就听到老夫人说起宁从夏的事,她不禁放慢了脚步。

  “阿停,那晋文带回来的女子,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先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萧怀停余光瞥见门口那挪着小碎步,怎么都走不出门的女人,心中烦闷。

  愚蠢的算计,难道她觉得老夫人知道他们的事,就会为她做主吗?

  早上才拒绝了她,现在就跑来这里,看来还是威胁恐吓的不够。

  老夫人见儿子反应很平淡,对这些事,并不关心。

  也就没再多问,知道自家儿子从来不过问后宅之事,只能她去安排了。

  难得大孙子有个喜欢的,纳妾也不错,能早日生曾孙子。

  欢娘听了,没什么收获,低着头就转去了静安堂的后厨。

  厨房里正忙着给老夫人做午饭。

  因为相爷临时过来,得加菜,又不能误了用饭的时辰,所以大家很忙。

  欢娘找了一圈,盯着掌勺的妇人,快步走过去。

  那是她扫地三年,和她最要好的姐妹,赵娣,老夫人小厨房的厨娘,做的一手好斋菜。

  也长了一身的好肉,那胳膊一拳就能抡翻一个好汉,她很壮实。

  欢娘走过去,看着锅里的白萝卜丝正被翻来覆去的爆炒,很快就变色,然后出锅。

  “老夫人平日里不点这个,是相爷爱吃的吗?”

  直到她出声,赵娣才瞄了她一眼。

  “大公子回府,你不在旁伺候,躲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没躲,奉命来办差的,顺便来看看你。”

  赵娣肯定以为自己又是因为害怕,所以躲来这里了。

  以前,这是常有的事。

  欢娘凑到她身边,把一旁的菜递给她。

  外头的丫鬟这会儿已经忙着在上菜了。

  赵娣又煮了一个豆芽汤,还有凉拌土豆丝,菜上完,她也能歇歇。

  欢娘特地打水给她洗了把脸,两人坐在厨房外的石墩子上。

  “这个是从丽姑姑那里得来的,送你。”

  她要来的荷包,深灰色底布,只是绣了两片叶子,款式很简单,颜色也正是赵娣喜欢的。

  赵娣蹙着眉,疑惑的打量着她。

  要说丽姑姑都能感觉到欢娘的变化,作为欢娘最好的姐妹,赵娣能看不出来吗?

  自打她去了大公子院里,就很少过来,没想再见面,变化这么大。

  “我听说那院子里的人都怨你气走了大公子……”

  赵娣收起那荷包,问起欢娘的近况。

  她也没隐瞒,在那里被欺负,赵娣定是听说了的,因为她还托人给她送过药,还有一些老夫人赏赐的点心。

  欢娘来找她,除了叙旧,确实也需要她的帮忙。前世她为求安稳,多的太好,和府中这些下人来往不多。

  可赵娣却不一样,她在这后院里过的还不错。

  所以她没什么隐瞒,将自己糟糕的处境和赵娣简单说了一下。

  赵娣气的抡起了圆润的胳膊,然后又很无奈的白了她一眼。

  “我就知道,你成了通房,一定遭人嫉恨,就算你什么都不做,还是有人要来害你,可偏偏你这人,不长脑子,又不会哄男人,你说说你……”

  她气别人欺负欢娘,也气欢娘她自己蠢笨不会争宠。

  “真白瞎了你这好脸蛋和身子,你要是给我,我高低要搏出点名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