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到大,在村子里生活过几年,那时候种地,挖野菜,找吃的。

  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被卖为奴,学着干活,伺候主子。

  她在内宅生活多年,外头那些事,那些争斗,那些算计,是陌生的,和她无关。

  姨母说的对,她要过的是享福的日子。

  隔日。

  她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去长风院问过林秋桐的伤情以后,便出了门。

  一门心思准备在黑市开店的事。

  她很忙。

  相爷也很忙。

  连续忙活了半个月。

  欢娘在黑市的新店铺,便要开业了。

  就在发财街的六十七号商铺,二虎给选的位置,这里的商铺只租不卖,一年的租金是五十两。

  布置简陋,只有一楼,后面只连接了一个储物间。

  和凝香阁的精致,讲究格调不同,这里小而简约,不到三十平的铺子里放满了货柜。

  每个货柜上都放满了商品。

  除去香料,香薰,香膏一类,还有胭脂水粉,洗脸皂等。

  总之,品类齐全,数量多。

  而且就连铺子外面,都支撑起一个摊子,专门放皂。

  那皂没有包装,只用最简单的牛皮纸垫着,一阵风吹来,皂的香味蔓延开。

  乌泱泱的街道上,香味实在是独特,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最要紧的是,门口售卖的黄皂,价格很低,五文钱一块。

  色泽晶莹通透,香味袭人。

  那些本想着东西很贵不敢来的,终究是被摊上便宜的黄皂吸引,纷纷驻足。

  本来想小心翼翼的买了黄皂再走,可店员却说,若是能进去参观一圈,便能再减一文钱。

  那些忐忑的,没钱的,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好事。

  纷纷拿了签子往里面去,各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可不是她们闯进来的,是店家专门邀请,那就不会受人白眼了。

  一时间,谁都不看好的铺子,便就这样热闹起来了。

  二虎这些天一直在忙,但始终不看好,可看到真的来了这么些人,场子热起来,他惊了。

  但很快又继续摇头。

  “热了也没用,都是贪图便宜的,脂粉价格再低,也不可能低过成本价,这里的人,就是用不起,能买块黄皂,已经是极限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忍不住嘟囔。

  店铺里,欢娘没来,先前跟着她的两个学徒,被派遣到这里来经营。

  看着人涌进,立刻就带着笑迎了上去。

  而欢娘,已经到了红窑。

  “今日,发财街上的粉装阁,我开的,回头请姐妹们去凑凑热闹,逛一逛。”

  她对着红菱开口。

  “你?”

  红菱却一脸不可置信。

  仿佛在说,是疯了不成,来这种地方卖胭脂水粉,不是找死吗?

  “日后,红窑的生意要改变规则,姑娘们要接客,也应当更注重自身才是……”

  欢娘笑着解释。

  红菱忽然反应过来。

  “难道你开粉妆阁,就为了这群姑娘?”

  的确,做这行当的,少不了胭脂水粉,先前老鸨都是拿劣质的给她们用,糊的那就跟鬼一样。

  因为在老鸨眼里,这里的姑娘也不值得打扮。

  可现在……和晓谈了比买卖,她们陪客便有自己的目的,红菱也绝不可能让她们像以前那样。

  “你早说就是,我们去别处定胭脂,和在你这里,有何分别?又何必非要为了我们,开个这样的铺子?”

  红菱叹息着。

  黑市这种地方开胭脂铺子,一是没生意,二是……偷摸拐骗抢,那防得住吗?

  她觉得陆青提做了个很愚蠢的决定。

  “除了你们,黑市还有许多妇人,姑娘,凡是女子,谁不想干净,好看?她们的生意,我也能做。”

  “收得回本吗?”

  红菱撇撇嘴,觉得她这次真是犯傻了。

  “我若说可以,你信吗?”

  “这么好奇,看着就是了。”

  谁都不看好她,偏偏她就要更努力。

  毕竟她又不是一时脑热,才在这里开铺子的。

  见她那么自信,红菱便也没再说什么。

  她在这儿做生意,无非就是亏了撤走,只要是个单纯的生意人,她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至于钱财?

  这里亏了,不还有凝香阁吗?

  那个地方现在在京都可是小有名气的,而且小道消息,世人都知,那里的老板娘和当今相爷,关系匪浅。

  红菱眯着眼,打量起她眼里的陆青提。

  已经又瘦了一圈,现在的她已经明显能看到五官了,皮肤又白,还没有瑕疵。

  说是个貌美的胖妇人,似乎也不为过。

  翌日。

  天微微亮,欢娘就抵达凝香阁了。

  学徒孙安和海棠等候多时。

  两人盯着个大黑眼圈,可是却满脸兴奋。

  “师傅,昨日店铺营收在此,您请看。”

  孙安虽年小,但行事稳重。

  又是欢娘身边第一个学徒,抡起身份,是海棠的师兄。

  而且比起海棠的来历,欢娘更信任他。

  所以现在黑市那边的铺子,由他来管理,二虎背后辅佐,海棠和他两个人负责所有的香料。

  黑市的货不必像凝香阁的这般精细,以两人学去的本事,绰绰有余。

  欢娘简单扫了一眼。

  意料之中,黄皂卖出了一大半,但店铺里那些要精致些的便没什么人买。

  尤其是价格高的香料,香薰这一类,售卖记录上是零。

  “虽说黄皂没有亏钱,但利润极低,若铺子就靠着这些个黄皂来支撑,咱们定是要亏本的。”

  孙安已经算过账了,他识得几个字,看这个不费劲。

  “不打紧,按照之前计划好的,先这样卖三天,三天后,咱们换个法子。”

  “是,师傅。”

  两人应下,然后便去了黑市开门。

  两家铺子虽都是欢娘的,但她不能让外人知晓这两个铺子的联系。

  无论是商品还是人手,必须完全分开。

  早上。

  红窑来了工人,重新装饰铺子。

  姑娘们纷纷穿着便服出门,没有刻意的打扮,粗衣步钗,看着,是太正常的一拨人了。

  然后,三五成群的,去了粉妆阁。

  午后。

  阿鼠到了凝香阁,来找欢娘。

  看到他,欢娘心头一紧。

  “可是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