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情严重,府上不能没个懂医的人,柳大夫医术了得,品性正直善良,医者仁心,交给您,相爷也定放心。”

  苏氏又道,甚至还朝着柳大夫微微颔首,算是恭请了。

  柳大夫被吓得连忙后退两步行礼。

  “不敢,不敢。”

  “既如此,还要劳烦您,和我家里人说一声,还有铺子……”

  柳大夫温声道。

  苏芳如笑容亲和,接连点头。

  一直等到他交代的清楚了,才道“您放心,您所说之事,必定都安排妥当。”

  她没有半点架子,和柳大夫,更像是平等的在交谈。

  只见柳大夫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还有些受宠若惊的尴尬。

  “那老夫这就去熬药,林夫人伤势极重,需要好好休息,还请诸位,别耽搁太久。”

  说着,柳大夫就出了门。

  苏芳如一个眼神,儿女就都跟了上去,嚷嚷着要给柳大夫帮忙。

  这一走,屋子里倒是清净了不少。

  萧苏氏也坐在床榻边,收起了眼泪,更多的就是感动。

  “秋桐,你是我萧家的救命恩人呐,救了我萧家子孙,也救了我这条老命,若不是你,当时那样的情况,我哪怕是牺牲性命,也要护着萧家子孙……”

  说的诚心,句句肺腑之言。

  “其实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就那么冲上去了。现在想来,再来一次,我也是愿意的,因为实在不忍心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受伤,更不想您有事。”

  林秋桐轻声道,有气无力的,实在是没力气多说什么。

  萧苏氏连连点头。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孩子,你以前做我儿媳时,就让我处处顺心,如今……孩子,你和萧家缘分匪浅,注定是我萧家人。”

  “你背上那些伤,怎么回事?”

  萧苏氏声泪俱下,说着说着,好像恨不得立刻把相爷拉来,给林秋桐一个名分。

  欢娘更没有插嘴的理由和立场。

  可苏芳如,却在这时开了口。

  那后背,伤口密密麻麻,好像是受过酷刑的。

  就连欢娘都在震撼,今日,林秋桐给她的震撼,太多了。

  提起伤口,林秋桐似乎很不自在,下意识想伸手去拉被子遮盖,可只是微微抬起手,就疼的她惨叫。

  那后背又开始流血。

  “别动,千万别动,命要紧。”

  萧苏氏连忙安抚着。

  “好孩子,快说说,你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咳咳咳……”

  林秋桐咳嗽了好一阵,才堪堪停下。

  “夫君死后,我没能逃出城,被抓,在敌营待了三个月……”

  语气悲凉的说起那段过往。

  每个字,都在冲击着欢娘。

  初见她,如谪仙,她不敢相信这世上有那般气质的女子。

  后来,她可以针对,栽赃陷害,她也难以接受,那样的面孔下竟如此歹毒。

  而今,先是不顾一切救了孩子,又有那样常人无法忍受的经历。

  一时间,欢娘心情复杂。

  萧苏氏痛哭不已。

  “原来,这么些年,你竟受了这么多苦啊……”

  “怪不得,你夫君死后,我与族长四处找寻,却不见你踪影。”

  就连苏姨母的语气都不同了。

  所以,就连苏姨母,也知道林秋桐的过往,还有她的夫君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相爷也是知晓的?

  “我逃回京都后,这些年隐瞒身份,四处探查,就是为了找到陷害我夫君的凶手,只是没想,会再和兄长相遇……”

  她说起在寺庙无意间见面,然后随他回来一事,目光似有若无的飘向欢娘。

  只是那眼底,没有恨意,凄凄惨惨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那眼神,甚至比欢娘在红窑里看到的那些女子,还要凄苦,欢娘心底泛起惊涛骇浪。

  “原来,你竟这般苦,有这等苦衷,不怪你,不怪你啊……”

  萧苏氏的话不断在重复。

  就连欢娘都忍不住在说,真的,不怪她。

  “老夫人,苏姨,我有话,想单独跟陆姑娘说,可以吗?”

  等她再开口时,头冒冷汗,疼的身体都在颤抖。

  两位长辈心疼不已。

  自然是不会拒绝。

  “好生照看,别刺激了她。”

  苏芳如出门时,还交代了欢娘一句。

  “她可是为你的孩子伤成这样的。”

  萧苏氏没忍住,也冷冷说了一句。

  欢娘心头苦涩,当下这样的情况,却只能应下。

  等门关上后。

  欢娘竟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走近一些,我没力气说话了。”

  林秋桐趴在那里,哑着声音道。

  欢娘便走到了床边,她伤势严重,欢娘就算想帮她,却也无处下手。

  “你一定在想,我为何要救他们?你还会想,这是我的苦肉计,甚至你怀疑,是我的安排。”

  她轻声道。

  欢娘想摇头,却觉得身体有些僵硬,好像内心深处,真是她说的这样。

  “但我当时……确实只是本能,若真是我筹谋,也不会弄成这般,更不会惨成这样,丢了所有尊严。”

  说着,她还看了眼自己后背。

  一个女人,伤至如此,还袒露在众人面前,是何等屈辱?

  欢娘仿佛能感同身受,若非是她身不由己,又怎会?

  “那孩子,到底是兄长的亲生骨肉,只怕也是他唯一的孩子,我断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

  说着,林秋桐再次红了眼眶。

  “我与兄长,自幼相识,感情甚笃,当年若非他逼着我与他和离,再嫁,哪怕是一生没有孩子,我也绝无怨言……”

  仿佛是疼的都晕了。

  她断断续续的,说起当初那段往事。

  欢娘听得出来,若不是相爷绝嗣,当初他们绝不会和离,而且会一直恩爱。

  可偏偏就是命运弄人。

  若不是相爷绝嗣,她又哪里来的机会呢?

  欢娘想,她定是疼的都糊涂了,才会和她说起这些?

  “当初,送你那茶时,我并不知你竟是兄长身边的人。”

  直到她说起当初在凝香阁,她们第一次见面一事。

  欢娘有些错愕。

  难道当初她不是故意去,故意示威的?

  “我离京多年,走时,府上还没你,待我回到京都,是受兄长照顾,府上,也无人提供你,兄长也不曾提过。”

  似乎是怕她不信,还特意解释。

  “那你为何还送我那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