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秋菊,不施粉黛,露出一脸憔悴,苍白的脸。

  五官温婉秀气,大眼睛更加灵动了。

  但比起昨晚,化了浓妆,那看着极为艳俗的脸,简直判若两人。

  她穿着粗糙布衣,裹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挽起,挽的规整利落,这若是走在街上,可不就是一普普通通的良家女子吗?

  “是我,姑娘是没认出来吗?”

  秋菊羞涩一笑,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欢娘。

  “原来你平日是这样的。”

  欢娘笑了笑,没否认自己刚才确实没看清楚。

  秋菊笑了笑,领着她进了后院。

  红窑的后院,她第一次来。

  和前面的杂乱不同,这里竟是个雅致,干净的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花,五颜六色,而且还有许多品种是欢娘不曾见过的。

  一阵阵花香,还有鸟儿鸣叫的声音。

  一群有一群的蝴蝶,在半空飞舞,时而停留在花瓣上。

  欢娘都看呆了。

  原来,这些苦难的人啊,也有偶尔放松的时候。

  “后院是老鸨的,以前没有她的允许,我们不能来这里,所有姑娘都是住在前面,除非得到老鸨的奖励,能来这里休息一会儿……”

  但很快,秋菊的解释就让她知道,果然是她的想法太天真了。

  “可现在却不同了,这里,是我们的家,姐姐说,所有姑娘,都可以住在这里,过着寻常人该过的日子。”

  欢娘看到,秋菊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甚至在她们上二楼时,一楼的门,纷纷被打开,一双双带着期望和感激的眼神,都朝着欢娘看过来。

  “姐姐说,若没有姑娘您,我们不可能解脱,您是我们的贵人。”

  秋菊又道。

  说的欢娘却心生愧疚。

  她下意识想反驳,其实自己什么都没做。

  可似乎背靠着相爷,她的‘身份’便是最大的帮助了。

  红菱说的,其实没错。

  原来,有人能给自己撑腰,给自己当靠山的感觉,是那么好啊。

  进了屋,她见到了红菱。

  可这……似乎不是她的屋子。

  床上躺着一个苍老的妇人,被锁链锁在床上,四肢似乎是都被放了血,疤痕很深,隐隐还在渗血,没有结痂。

  红菱坐在床边,给她喂汤药。

  可那老妇却闭着嘴,偏开头,死活不肯喝。

  欢娘慢慢走近,再次看那老妇人的脸,虚弱,苍白,面色有些发紫,头发已经花白,那张脸更是如同七十老妇。

  “她是?”

  如果说秋菊是因为没上妆,一时忍不住,可这人,她再怎么看,也没认出来。

  哪怕她觉得可能是老鸨,但根本完全就不同。

  年龄,容貌,完全对不上。

  “老鸨,最真实的样子。”

  红菱轻笑,然后不顾老妇的反对,直接掐住她下巴,一用力下巴就给卸了。

  那汤药就强行灌了进去。

  呛的她直咳嗽,眼泪鼻涕,还有唾沫混合着血液狂喷。

  那污秽的样子,难以直视。

  “杀了我,有种你就杀了我。”

  那老鸨缓过气来,一脸怨毒的看着红菱。

  “您误会了,我这是……要治好您,您用蛊多年,为了保持容颜,损伤了气血和肾脏,如果不驱除蛊毒,只怕也活不长久。”

  红菱冷笑着。

  然后用簪子从她手腕上划开,又开始放血。

  老鸨疼的浑身痉挛,低声嘶吼着。

  “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早知今日,我定不会留你,就该让你去死……”

  她痛苦的嘟囔着。

  欢娘却听的满脸不解。

  子孙?说的是红菱吗?

  她们……

  欢娘恍然想起,是啦,这两人可是来自同一处的。

  难道,还是一家人?

  “老祖宗这说的什么话,想当初,你不也没想让我活着吗?忘了,您当初是怎么折磨我的了?”

  听到这话的红菱,眼神越发阴冷起来,嘴角盛开的笑意都泛着冰冷。

  欢娘就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是残忍的。

  可比起老鸨的残忍,她便也不觉得有什么。

  直到人昏厥过去,红菱才肯作罢。

  只是猛然看向欢娘的眼神里,戾气都还没完全消散。

  很快,她露出了浅笑,眼里还带着一些歉意。

  两人换了房间,红菱洗干净手。

  “还以为你生气,不打算再见我呢,我还准备今日登门谢罪。”

  她认真道。

  “你这样的身份,不适合经常出入相府。”

  欢娘撇撇嘴,好似嫌弃般开口。

  “不去相府,去凝香阁,你不是陆老板吗?”

  红菱也没生气,还主动给她倒了茶。

  “找我,要说什么?”

  欢娘觉得,比起外头那些姑娘能重获新生,她心里那略微不满,不值一提。

  因为扪心自问,若是红菱提前说了计划,她或许……还是会选择和她合作的。

  所以,那就没什么可在意。

  “不告诉,是怕你在李世子面前露馅,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演好。”

  红菱解释。

  “你和那李世子,曾经可是见过?”

  她又问道。

  欢娘心头一紧,面上却极其冷静,皱了皱眉。

  “怎么会这么问?”

  “他说,你好似一位故人,但又说,大概是认错了人。”

  红菱盯着她的眼睛,那神情,分明就是不信李世子所说的认错。

  “是见过,但不熟,也没说过话……”

  李世子对她,应该是没有印象的,用不着慌。

  “看你的样子,是谈成了?李世子选择了你。”

  看这情形,倒是已经很明显了。

  否则躺在被折磨的,就会是红菱。

  “有你做我的靠山,什么不能成的?以后,红窑是我的。”

  “而我,是你的,一切听你行事。”

  说着,她故意凑近了些,想逗逗欢娘。

  “那李世子呢?”

  欢娘却知道,事情就没那么简单,懒得搭理她的调侃。

  “李世子……他是金主,他要钱。”

  “那我做你背后的人,我能得到什么?”

  “金银钱财,和李世子平分?你们谈好了?”

  欢娘反问,眼底多了一丝探究,更多的却是警惕。

  若是这样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又怎么可能?红窑做过不少丧尽天良,谋财害命的事,日后若是被彻查,后果可不堪设想,你帮了我,我又怎能害你呢?”

  红菱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