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死的。

  恐惧开始蔓延,她想起先前那些被处罚的奴仆,就有被罚跪跪到死的。

  就剩下一口气,被拖下去,然后就再也没熬过来。

  死了便被拖出去,草席裹尸,草率的就葬了。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恐惧一点点残噬了她的理智,终于,身体先受不住,栽在地上。

  “是妾的错,妾悔改,妾日后定循规蹈矩,还请陆姑娘,饶了妾这一回。”

  她有气无力的求饶。

  身子已经软的坐不直了。

  眼前的世界都是模糊的,她甚至看不真切欢娘。

  更不知道她现在是何表情,可后来的她能确定,此刻的欢娘一定得意极了。

  “我可没想过要虐待你,但瞧着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真的跪不了两个时辰的,那……便算了吧。”

  她听到欢娘放过了她。

  忙不停的站起来,在小翠的搀扶下她都站不稳,整个人都倒在她身上。

  “谢……”

  “明日,接着来跪?”

  她卡在喉咙的话还没出来,便听她又道。

  月莹气的一口血上涌,堵的她气闷,直接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黑,就栽了下去。

  人……晕了。

  欢娘也真是没想到,她这么不经事。

  “到底是做了姨娘,娇气了。”

  她冷笑着嘲讽。

  小翠虽扶着人,却是眼巴巴的看着欢娘。

  那眼神里,好像有着千言万语,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扶着月莹,匆忙离开。

  翌日。

  月莹照旧来跪着,而且天一亮就来了。

  一改昨日的光鲜亮丽,今日只穿着朴素的灰衣,减去金钗手饰,发间只用一根簪子束发。

  她不施粉黛,脸色苍白,看着就病弱可怜。

  欢娘看了都纳闷,这副可怜样是要装给她看吗?让她不忍心?可她俩的关系,怕是不会互相同情的。

  但跪了没一会儿,大公子却来了。

  同行的还有林秋桐。

  与此同时,月莹头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一下又一下,磕的很重。

  没一会儿,就头破血流。

  “你这是做什么?”

  刚进来的大公子面色一变,连忙将月莹从地上拉起来。

  “公子……”

  她便这样,虚弱的,明晃晃的倒在了萧晋文怀里。

  气若游丝,仿佛没了半条命。

  “月莹,你来这儿做什么?”

  林秋桐一脸不解的问道。

  看着无意问起,看着似乎没什么。

  可林秋桐这是又打算演一出戏了?

  “我……妾……妾身来赔罪。”

  月莹靠在萧晋文怀里,看了眼欢娘,说的小心翼翼。

  “妾昨日……冲撞了这位陆姑娘,妾只是觉得她跟妾以前一位朋友很像,就提了提,没想陆姑娘发了好大脾气,说妾身份卑微,不配和她聊天……”

  她抽泣着,说着说着,好像要哭一般。

  而此时,萧晋文的目光,才落在欢娘身上。

  瞧着她如今的模样,心里有些许震撼。

  “陆姑娘说要教妾规矩,让妾下跪,磕头,直到妾真心悔过,日后见了她,如见主子一般,才肯放过妾。”

  月莹还在继续说着

  “陆姑娘,月莹好歹是萧公子的妾,你这样做,只怕是有些过分。”

  听完,林秋桐这才开口,声音依旧是温柔,可眼神却有些严厉。

  至少在别人眼中,她就只是这样的。

  看来,昨天的事是没完了,林秋桐这是特意把公子找来,看这一出戏,想挑拨她和公子的关系?

  欢娘觉得有些微笑。

  她对自己,还真是太上心了,是很怕她能有好日子过吗?

  “我记得,老夫人说过,让我安心在此处养胎,不得有任何人来打扰,就连林姐姐你都是得了老夫人批准,才能到这儿来的。”

  欢娘淡淡道。

  也不去解释月莹的问题,那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越描越黑。

  毕竟月莹都在这儿磕了个血窟窿出来,早就做好了嫁祸她的准备。

  “你……”

  “刘嬷嬷,我以为这里是老夫人说了算?还是说,其实是林姐姐她做主?她想带谁来,就带谁来,想让谁照顾我,就谁照顾我?”

  欢娘却看向刘嬷嬷,语气平静的询问。

  “自然是老夫人做主的。”

  她这么问,刘嬷嬷还能说什么?

  这相府女眷,自然是以老夫人为尊。

  林秋桐万没想到她居然还搬出老夫人来压制她,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戾气。

  “昨日我出门,担心你,所以才让月莹过来看一眼,你若不喜,将人撵走就是,何必这样折磨人?即便你看不上她,但看在公子的面子上,你像惩罚一个下人一样惩罚公子的妾,让公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她怎会那么轻易被气到呢?

  “况且,昨日月莹过来一事,也是得老夫人恩准的,并非我自作主张。”

  她不仅给欢娘泼脏水,说她侮辱了公子。

  还解释,这就是老夫人的意思,她休想栽赃是她将月莹放进来的。

  “你若真不喜有人来这儿,那我回禀老夫人,日后这院子,不让人进出就是了。”

  而且,似乎还打算将这里的门都关了,将她锁起来?

  “晋文,是林姨的疏忽,害了月莹,林姨跟你道歉。”

  她一句又一句,语气虽温和,却把欢娘说的无理取闹,仗势欺人。

  而她呢?大度和善,包容,善解人意。

  对着萧晋文那声道歉,更是让人难以反驳。

  “欢……陆姑娘,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晋文看着面目全非的欢娘,心情有些复杂。

  才几个月不见,她模样大改不说,似乎性情也变了。

  居然会跟林姨起冲突?

  其实也怪不得,她那么在意父亲,而林姨却是父亲至爱。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他叹了口气,有些惆怅。感情的事情,他也是过来人了,很懂。

  而欢娘此刻的心情,复杂的难以言喻。

  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经历了那么多,公子还是那个公子啊。

  耳根子软,盲目相信身边的人,谁跟他亲近,他就信谁。

  听他那口吻,怕是心里真的相信,是她在故意找事。

  若是以前,欢娘定会挤出两滴眼泪,一边哭一边装可怜,一定会比月莹更委屈可怜。

  可现在……

  她没那心情,尤其是在林秋桐面前,装委屈,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