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夫说,那没什么异常。

  萧怀停眼中的疑虑,才稍微减少了些。

  “她身子重,以后每隔半月过来一次,有任何异常,直接去长风院找采菊。”

  柳大夫连连点头。

  心底却在感慨着,真是看不出,相爷竟这么在乎那小娘子,只怕是……上了心。

  随后,萧怀停便让萧一送柳大夫离开。

  “他来过的事,保密。”

  谨慎起见,他吩咐了一句。

  萧一点点头,知道相爷的意思,那之后的事情,他便会处理了。

  他转身,进了门。

  一眼便看到匆匆忙忙从屏风后出来的欢娘。

  衣衫被规整的挑不出半点错处,只是脸上的潮红未退,就连眼睛都水汪汪的。

  他眸光微暗,真奇怪,素来看不惯他人不成体统,可她收拾的这么快,他看着反而不顺眼了。

  “柳大夫走了?”

  欢娘缓步走到相爷面前,尽量表现的不在意刚才的荒唐。

  萧怀停暗暗握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然后径直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她说的笔记。

  “哪些地方有问题?”

  他摊开来,语气再次冷漠,只是却透着一丝不同意味的沙哑。

  欢娘紧张,没听出来,连忙走了过去。

  言归正传,说起自己那些不懂和疑惑。

  如同刚启蒙的孩子,她用最认真的语气问着最幼稚的问题,可萧怀停这样的权臣,却极有耐心,给她解释起了‘千字文’。

  便这样待了一下午。

  傍晚,萧怀停准备离开。

  欢娘本想挽留他一起吃饭,可似乎又不大合适。

  想了想,到底是忍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远去,才返回小院。

  娥嫂子准备好了她的晚膳。

  一个鸡腿,一碗白米饭,一份排骨汤,清炒时蔬。

  欢娘看的沉默。

  “往后,米饭减半。”

  得节食了。

  “那能吃饱吗?”

  娥嫂子听的愣住。

  其实欢娘也不确定,她也没想过,现在不缺银子,还有人照顾着,她居然还要吃饿肚子的苦。

  “先试试。”

  她咽着口水,将今晚这顿饭菜当成是能吃饱的最后一顿晚餐。

  吃的格外慢,心头还有些发酸。

  就这样过了三日。

  第四天,欢娘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这样可不行,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哪个妇人怀着孩子还要节食的,你也不怕饿到孩子,万一孩子有个闪失,你要怎么办?”

  刘嬷嬷看她不对劲,心慌意乱的。

  所以当天下午就给她加了餐,一整只烤鸭,散发着阵阵肉香,欢娘馋的流口水。

  “瞧你,虚弱无力的,难道要这样饿到生产,你确定能有力气生孩子?”

  “既然柳大夫都说你没事,身体好的很,你又何必这样对自己?想变得苗条,待你生完后再想法子就是。”

  欢娘忍住没拿。

  可刘嬷嬷却一直在劝。

  并且还撕了一只烤的金灿灿的鸭腿放到欢娘面前,让她看,让她闻。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冒绿光。

  然后含泪吃下了那鸭腿。

  这三天以来有多压制,此刻吃的就有多凶残,没一会儿功夫,一整只烤鸭都进了她肚子。

  欢娘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既然控制不住食欲,那只能想办法,不见相爷。

  但愿他别再来。

  可过了小半个月,她却病了。

  柳大夫再次见到欢娘时,满目震惊。

  “这……这……”

  床上,欢娘整个人粗壮了一圈,比起半个月前,起码胖了十斤。

  人很白,白的透亮,那皮肤通透的好像快要炸了。

  柳大夫惊的瞠目结舌。

  “就今天早上,她突然就晕了过去,昨日都还生龙活虎的在院里种菜。”

  刘嬷嬷连忙道。

  小院里几个人,现在都跪在地上,忐忑不安,面色发白。

  柳大夫连忙上前诊脉。

  可是脉象依旧强健的很,看不出任何问题,她好像只是睡着一样。

  那手……是肿的。

  柳大夫本以为没什么问题,可当他收回手时,只见刚才按着的位置,竟是慢慢的回弹。

  肿成了这样,他居然还能掐准脉搏?

  柳大夫面色微变。

  “去,相府报信。”

  这绝对有问题。

  原本还抱有一丝丝侥幸的刘嬷嬷和娥嫂子,瞬间就觉得天都塌了。

  柳大夫什么都没说,就让去相府报信?那说明什么?

  小院好像被一层乌云笼罩住,明明艳阳高照,却冷的很。

  老夫人是先来的,她着急忙慌。

  是从未见过的急切,进门时还被门槛拌了一下,若不是秦嬷嬷扶着,她那把老骨头,怕是经不住摔。

  “老夫人。”

  柳大夫立刻弯腰行礼,面色凝重。

  “你直接说,她怎么样了?”

  萧苏氏顾不得这些虚礼了。

  直接走到床边,手放在欢娘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中泛起泪花。

  “我可怜的孙儿阿……”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她应当是中了毒。”

  “中毒?”

  萧苏氏惊愕。

  “这……不可能阿,欢娘的吃食都是奴婢亲自做的,而且每次都试毒,以防万一,欢娘吃什么,我们便吃什么,我们都没事,她怎么会……”

  娥嫂子一听就忍不住了,急忙解释。

  可话到一半,老夫人那凌厉的眼刀子射过来,她立即憋了回去,连忙磕头。

  磕的头破血流,都不敢停。

  最后,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那孩子呢?”

  萧苏氏着急询问。

  柳大夫蹙了蹙眉,往外看去。

  “相爷他今天还来吗?不妨等他到了,再一起说?”

  “他有别的事,你直接告诉我,难道柳大夫还觉得,我会害了自己的亲孙儿?”

  老夫人冷声道。

  柳大夫忙摇头,虽然相府给了他几分尊重,可到底也只是平民百姓而已。

  他又哪里来的本事,和他们作对?

  “孩子暂且没事,只是这毒,对母亲的伤害极大……”

  柳大夫被逼无奈,只得如实相告。

  他也怕老夫人一个不高兴,他也会受牵连。

  只是接下来他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欢娘确实是中了毒,可却对胎儿没有影响,即便是未来,也不会有影响。

  事情的原委,还要从喝完的茶叶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