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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晴晴拿着药单和检查报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办公室。

  报告上那些医学术语和“待病理”的字样,刺得她眼睛发涩。

  她没有立刻离开医院,而是走到门诊大楼外面的小花园里,找了张没人的长椅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有病人被家属搀扶着慢慢散步,有小孩在哭闹,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胃癌早期。

  还有治愈希望吗?

  在这个世界,医疗水平似乎和她原来的世界差不多。

  如果是早期,手术切除,预后应该不错。

  但……需要钱,需要治疗,需要时间。

  而她呢,是一个身份尴尬、随时可能被苏家“处理”掉的假千金。

  系统任务要求存活90天。

  如果病魔提前来袭呢?

  任务失败,意识滞留,每日体验惨死?

  不,不能就这么认输。

  苏晴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

  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关于早期胃癌的治疗、预后、费用等信息。

  同时,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首先,必须瞒住苏家。

  至少在活检结果出来、她搞清楚状况并制定好计划之前,不能让他们知道。

  苏家现在对她只是“容忍”,如果知道她得了可能耗费巨资、甚至可能人财两空的病,态度会如何?

  苏老爷子会为了一个假千金投入资源吗?

  周雅琴的母爱,在亲生女儿和巨额医疗费面前,能支撑多久?

  苏辰的别扭关心,苏玥的冷静评估,苏婉清的潜在敌意……她不敢赌。

  其次,钱。

  原主自己有点零花钱和首饰,但肯定不够一场大病的花费。

  苏家的副卡额度有限,且动用容易被发现。

  她需要尽快想办法弄到一笔属于自己的、足以应对初步检查和治疗的“救命钱”。

  第三,医院和医生。

  仁和医院已经是本市顶尖,这位主任医师看起来也靠谱。

  但或许还需要多方咨询,寻找更权威的专家?这同样需要信息和金钱。

  问题一个接一个,沉甸甸地压下来。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恐慌过去后,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反而渐渐占据了上风。

  也许是死过一次的人,对生存的渴望反而更加强烈?

  也许是读心术带来的、看透人心虚实的底气?

  又或者,仅仅是那杯全糖奶茶赋予的最后一点甜味和能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

  坐在长椅上,她开始快速梳理手头资源:读心术、对“剧本”的部分了解、苏家假千金的身份、系统任务。

  以及……她对人性细微处的观察和把握。

  这是她作为前网文编辑和现“心声听众”积累的独特能力。

  首先,从弄钱开始。

  不能动苏家明面上的钱,那就从别的渠道想办法。

  原主记忆里,好像有个关系还行的闺蜜,家里做珠宝生意的?

  或许可以借口“清理旧物,想自己买点喜欢的小东西”,把一些不太起眼、但价值尚可的首饰变现?

  还有,苏辰……他似乎对自己有那么点愧疚和关心。

  能不能在不暴露病情的前提下,利用这一点,获取一些灵活的、不易追踪的小额资金支持?

  比如,向他撒娇说想学点东西,需要点启动资金?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评估、修正或暂时搁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花园里的灯陆续亮起。

  苏晴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胃部的隐痛还在,但思绪已经清晰了许多。

  恐惧依然存在,但行动的方向已经隐约可见。

  她将检查报告仔细折好,放进帆布包最内侧的夹层。

  把药单也收好。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周雅琴发了条信息。

  “妈,和朋友在外面吃晚饭,晚点回去。”

  收起手机,她抬头望了望城市的夜空。

  霓虹初上,灯火阑珊。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前路未卜。

  但她苏晴晴,手握“心声”利器,死过一次,如今又面临生死考验。

  还有什么好怕的?

  至少,在最终判决下来之前,她得拼命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她迈开脚步,走出医院。

  这次,她没有再去买奶茶。而是走向附近的一家粥铺,点了一碗最清淡的白粥,配一小碟酱菜。

  慢慢吃完,暖粥入腹,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和暖意。

  然后,她叫了车,返回苏家老宅。

  路上,她闭目养神,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从明天开始,一步步执行她的“求生计划”。

  第一步联系那个珠宝商闺蜜,试探出手首饰的可能性。

  第二步观察苏辰明天的情绪和行程,寻找合适的“开口”时机。

  第三步继续收集关于胃癌治疗的信息,同时留意其他医院和专家的口碑。

  第四步在苏家,继续保持“安分、安静、略带忧郁但努力坚强”的假千金形象,降低所有人的戒心。

  车子驶入苏家所在的街区。

  熟悉的庄严大门在望。

  苏晴晴睁开眼,眼底那片短暂的迷茫和脆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冷冽的坚定。

  舞台还在,戏还要演。

  但台下的她,已经悄悄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求生火把。

  她推开车门,迎着老宅透出的明亮灯光,走了进去。

  今晚,或许该“不小心”让苏辰看到,她放在茶几上那本翻到某一页的《基础会计入门》?

  或者,在周雅琴问她胃口时,欲言又止地说一句“就是想学点实用的东西,不然心里空落落的”?

  演戏嘛,要演得真切,就得融入细节。

  而活下去这场大戏,她必须成为最好的演员,兼编剧,兼导演。

  胃部的隐痛,似乎成了提醒她绝不倒下的、最忠诚的闹钟。

  她轻轻按了按那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