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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云帧点头应下,而此时,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循声看去,看见几个护士和医生匆匆跑过。

  这种情况,多数是哪个病人又不行了。

  黎邱阳也注意到了。

  他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一行人离开。

  段云帧的心里莫名的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下床,走出病房,往大家都扎堆的地方走,还没等他走近那,便听见一旁的病人叹气议论,“太可怜了,还那么小,说没就没了。”

  “也未必不是好事,这孩子在医院住了三年了,你看他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听说他们家以前条件还行,父母带着他四处求医,锅碗瓢盆啥都卖完了。”

  “哎,父母也算是解脱了。”

  “说的轻巧,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更何况,他还是在这个日子离开的。”

  “这是啥日子?”

  “你没看见啊,那孩子去买了蛋糕,今天好像是他爸爸的生日,这生日还没过完呢,孩子就走了,以后他爸爸一到生日的时候,就会想起他……”

  说到这,大家都唏嘘不已。

  段云帧的脚步定住。

  那一瞬,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

  也不知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离别的无耐,那一瞬间,他觉得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心慌的厉害。

  怎么会呢。

  那个孩子刚才明明笑的那么开心。

  明明他的精神还那么好。

  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段云帧撑着一旁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脸色惨白,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来来往往的人,议论纷纷的话语在那一刻都好像看不清也听不清。

  整个世界都模糊起来。

  等他再抬眸看去,恍惚间好像看见那男孩在对他挥手道别。

  “叔叔,你有喜欢的人吗?”

  “在离开这个世界前,你不去见她一面吗?”

  “叔叔,去见见她吧,不然到了那边,就见不到了……”

  小男孩的声音不停的在段云帧耳边徘徊。

  他的心脏一阵阵发紧。

  如果他也死在手术台上,是不是连乔念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会遗憾吗?

  会不甘心吗?

  段云帧一想到那种结果,心口就像是被压着巨大的石头,让他喘不上气。

  他拿出手机,拨了陈放的电话。

  ……

  车子驶入小区,段云帧就看见乔念了。

  这会儿,正巧她下楼丢垃圾。

  乔念穿的一身休闲的居家服,外面套着个鹅黄色的面包服。

  天气冷,她鼻子都冻得有些红,哈出的热气也都是白烟。

  段云帧让陈特助停车,他降下车窗,想喊她,可乔字刚到嘴边,就硬生生的夭折了。

  甚至在乔念转身朝这边看的时候,段云帧躲开了。

  他紧急升上车窗,怕被她发现,催促陈特助赶紧开车离开。

  陈特助:“段总,你不是想见乔小姐一面吗?”

  “不见了。”

  他没勇气面对她的追问。

  如果她问他这些时日都去了哪里,他要怎么回答。

  如果在见面时,他突然发病,又站不起来,他要怎么蒙混过去?

  段云帧侧着头,甚至不敢去看她。

  哪怕隔着车窗,他也怕自己的注视,会引起她的怀疑。

  陈特助见他执意离开,只得启动车子,从前面调头离开小区。

  而乔念看着那熟悉的车,缓缓驶远,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是接到陈特助的信息,才在这个时候下楼的。

  陈特助说,段云帧想见她一面。

  她还以为,他是想明白了,打算对她坦白,想要跟她一起面对。

  看来,是她想多了。

  乔念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确定他不会再回来,她才返回楼道。

  而与此同时,段云帧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心里空落落的。

  他没想到,自己竟像个逃兵一样逃走了。

  他沉默了很久,交错的灯影落在他的脸上,照的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陈特助看了他好几次,见他整个人都很消沉,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车子漫无目的往前开。

  直到车子驶过一处十字路口,段云帧抬眸就看见LED屏幕上正在介绍,京市国家级博物馆正在招募优秀的建筑设计师为其重新打造,注入新的灵魂。

  这类机会,向来不会公开征集,也不会流入到普通人的手里。

  除非,设计总院已经没有新鲜的血液,而这类建筑是要被推荐去拿奖的,所以他们才急切的召集优秀的新设计师。

  这对乔念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若是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奖项,将来便可以成立属于她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段云帧的双眸微闪,“陈放,你去整理一下乔念以往的设计作品,给ArchDaily,GD这些建筑媒体投稿……”

  “另外,帮我约一下这次博物院负责人,我得跟他见个面。”

  陈特助握紧方向盘,“可黎医生说了,您不能长期离开医院,也不宜过度劳累,否则……”

  “按我说的做。”

  “段总,要不等你做完了手术再安排这些吧,我明白,这对乔小姐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可她一定也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比起这些机会,更重要的是人啊。

  对段总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手术。

  若他太过劳累,耽误了手术,乔小姐知道后,该有多难过。

  段云帧拧眉,“我若是无法从手术台上下来呢?”

  “那这些事,谁来替她安排?”

  “可……”

  “我现在是使唤不动你了?”段云帧冷下声,有了一些情绪。

  死亡来的时候,不会给任何人再等一等的机会。

  他必须提前安排好一切。

  就当做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陈放叹气,“我知道了。”

  “还有,不准告诉她!”段云帧看向陈特助,眼神里略有警告。

  陈特助点头,心里却闷闷的。

  这两个人也真是的。

  一个以身犯险,不准他说。

  一个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要为她最后做点事,也不准他说。

  陈特助觉得,自己这辈子撒的谎,全在这几天说完了。

  他这骗来骗去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几日后。

  陈特助帮段云帧约了设计总院的人,在融华饭店吃饭。

  段云帧来的很早,可他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不仅脸色不佳,身体无力,连坐久了都会觉得吃力。

  饭局定在八点钟,长达两个小时的饭局,迟迟没结束。

  段云帧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在饭店的另一包厢里,曾家和王家也在这约着见面,商谈婚事。

  作为新郎,王以政并没有太多的意见。

  他本是打算不办婚礼的,可曾伟觉得这太亏待他女儿,为了展现他的父爱,曾家宁愿揽下所有的费用,也要办一场豪华的世纪婚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建平自然是不能让曾家来出这笔钱。

  于是,婚礼只能提上计划,两家商量着该怎么来办一场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