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秀宫三个月的禁令结束时,已经到了四月旬,杜鹃海棠玉兰栀子相竞开放。

  琳琅的殿内摆满了各色鲜花,红粉相间,馨白点缀,绿意盎然,满室幽香。

  听说慕容贵嫔亲自去了仪元殿脱簪请罪,这次没有犯蠢,哭啼啼地表示自己冤枉,招惹天子震怒

  而是素面朝天、真心实意地表示自己犯了糊涂,愿意改错。

  不管是真是假,也不管这话是谁教给她的,或者慕容世兰自个儿想通的。

  周玄凌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表面上确实如此,令慕容世兰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在明面上,这件事算是揭过,而且还没有闹大,很多妃嫔不明真相。

  不知道具体的内情,比如悫妃、惠嫔、史美人、恬贵人、莞贵人之流。

  夜里,琳琅和周玄凌对弈,棋盘上,黑白对垒,却不见机锋,二人闲聊起来。

  周玄凌小心翼翼地偷瞄琳琅的脸色,轻声问道:“朕没有继续追究慕容氏,卿卿可有生气?”

  琳琅手执一枚黑子缓缓落下,语气云淡风轻:“有什么可生气的,四郎这样做自然有你的道理。”

  如今慕容家尚存,并未彻底投靠汝南王,周玄凌即便对慕容世兰心生厌弃。

  面上也不会表露出来,反而会伺机而动,总不能逼得慕容家狗急跳墙吧。

  “朕就知道,卿卿懂我。”

  周玄凌提着的一颗心缓缓落下,展眉轻笑,自觉没有看错琳琅。

  他的卿卿不仅貌美温柔,也善解人意。

  夜色如墨,明月高悬,星子点缀,伴随一阵阵风吹草叶声,如诉花语。

  博古架旁的花瓶中,几支栀子亭亭玉立,脉脉新绿的叶,翡翠般晶莹剔透。

  映衬着浓白的花瓣越发可人,幽然的芳香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但周玄凌依旧能嗅到琳琅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不是栀子气息,而是令他心神荡漾的芬芳。

  如此心不在焉,这局棋自是琳琅赢了。

  周玄凌将身上悬挂的一枚龙纹玉佩递给琳琅,“朕输了,这是给你的彩头。”

  琳琅眉梢含笑,伸手接了,也没仔细看,便吩咐在侧伺候的红药收存起来。

  眼见天色不早,周玄凌起身携过琳琅的手,眼中情意浓烈如火,“就寝吧。”

  琳琅乖顺地依偎在玄凌的怀中,被打横抱起进了红罗绣帐之中。

  又是一夜的巫山云雨,被翻红浪,却寂寞了其他宫殿的失眠人。

  翌日,琳琅习惯性地又睡到了日晒三竿,自从知道她有起床气,红药青萝再也不会提醒娘娘早起用膳。

  任由娘娘睡得自然醒,反正又不用请安。

  琳琅用早膳时,周玄凌还没来,宓秀宫的总领太监周宁海带着一份厚礼前来求见。

  他自然是没有见到传闻中美若天仙、圣眷正浓的懿妃娘娘。

  但把自家主子的赔礼留下了,这次慕容世兰放低了姿态,几乎拿出了私库里的不少罕见的好东西。

  有失传已久的名家画作、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以及上好的血燕鹿茸等物。

  赔礼道歉的姿态做的很足,但还是不够彰显诚意,毕竟本人没有亲自来。

  但琳琅也不想见慕容世兰,没有在意,送来的东西交给芳仪和孟长鸣来检查核实。

  是否有夹带或染药,红药青萝负责登记入库。

  宓秀宫那边得知琳琅收下了礼物,没有拒绝,慕容世兰暗自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憋着一口闷气,咽不下,便开始拿身边的人出气。

  “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尤其是你,费云烟,你个窝囊废!”

  慕容世兰对着畏畏缩缩的丽贵嫔吼道。

  这段时间宓秀宫的所有人都被禁足,丽贵嫔行动自由,却没有替她求情走动。

  自然而然招来她的愤怒。

  丽贵嫔吓得俏脸变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臣妾也是没办法,臣妾没法子见到陛下,颐宁宫那边也是闭门谢客,也见不到太后娘**面啊。”

  曹容华不等慕容世开骂,有眼色地跪下请罪:“嫔妾无能,不能替娘娘分忧!”

  慕容世兰随手抄起一只青花瓷花瓶摔在地上,瓶身顿时碎裂,碎片四溅。

  曹容华吓得一颗心高高提起,生怕慕容世兰用瓷器砸她。

  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但习惯不了。

  “你确实无能,就算生了帝姬,连给虞氏那**人提鞋都不配?你就不怨妒?”

  曹容华吓得以额抵地,唯唯诺诺,表示不敢,心头羞愤交加,酸楚不已。

  她怎么可能不怨妒虞琳琅。

  那个宫女出身,却一飞冲天的懿妃,满宫没有人不羡慕嫉妒恨她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虞氏如今认了户部尚书为父,是高门千金,又有陛下的专宠。

  无子封妃,还掌控的宫权,任她心头再多的计谋,也没有地方施展啊。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个道理,曹琴默懂,所以害怕。

  慕容世兰都在懿妃跟前吃了大亏,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听她的建议,放低姿态。

  将委屈暂且吞下,往后徐徐图之。

  她一个小小的容华,除了有帝姬傍身,再也没有依仗了。

  她压根不敢给慕容世兰出主意对付懿妃,倘若有个万一,风声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或者是事情败露。

  慕容世兰直接将她拉出去顶罪,那她的温仪怎么办?

  “滚吧,看着你们这些窝囊废就心烦!”

  慕容世兰骂累了,歪在贵妃榻上缓了口气,但语气依旧恶劣。

  颂芝担心娘娘气坏了身体,忙不迭催促:“你们快走吧,还想惹得娘娘发脾气不成?若是气坏了娘娘,你们就算有九条命也赔不起!”

  曹容华脸色涨成猪肝色,她是要脸的,被一个宫女训斥,心里难堪。

  丽贵嫔担心继续挨骂,先一步离开,曹容华咬着唇,默默退了下去。

  出了主殿,曹容华没有回西侧的住所,而是带着贴身宫女音袖,匆匆去了畅安宫。

  她要见温仪,她千辛万苦生的孩子,一定要留在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