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方正的缓缓讲述,吴狄也渐渐听懂了。

  简单点说,鹿林书院虽有内外之分,但其实内外院之下也有细分!

  就拿内院来说,分四个班,不依甲乙丙丁俗序,亦不排天地玄黄旧例,皆取诗书雅意二字为名,分别是望舒、瑶蟾、扶摇、青萍。

  内院四班合计不过五十六人,皆是秀才之中拔尖精选者,大体可以理解为重点学校中,尖子班里的尖子班。

  不过,前面望舒、瑶蟾两堂学子,皆为原鹿鸣书院人马。

  而后面的扶摇与青萍,则是柏林书院学子!

  前者为月的雅称,后者则为风,算是完美继承了两个书院的文脉。

  毕竟鹿鸣书院素来清雅,取意于林间月出、鹿饮溪光,故以月中雅号为班名,暗合书院旧韵。

  柏林书院则多俊朗意气之士,文风如长风浩荡、穿林越壑,便以风之别称立班,承续昔日风骨。

  一静一动,一月一风,既是两书院旧脉分野,也暗含文心相映、各有千秋之意,如今合院归一,倒也颇有深意。

  说实话,在取名字上面玩点文字游戏之类的,吴狄是真心佩服读书人,花哨太多了!

  由此可见,齐如松与淮之节,也并非什么浪得虚名之辈。

  只是吴狄有一点想不通。

  “既是合并,当打散重组才对,如此这般依旧守着旧制,那不是在搞分裂吗?

  别说时间一长了,特么刚开始就已经拉帮结派了。书院先生和山长,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解地询问。

  王胜、张浩三人,也是满脸的疑惑!

  “额!这个其实一开始是打算这么做的,并且外院也是这么干的!”方正想了想如实开口。

  “只不过后面不知怎么了,莫名其妙又改了回来。反正就是稀里糊涂的,我平时也不爱了解这些,所以也没细细打听过。”

  “嗯!既然是已经实行过,又改回来,想必是学院高层有深意吧!”吴狄微微颔首,但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

  那就是竞争!

  想来是书院高层这边,故意将两书院旧部各归一班、不打乱混杂,便是要让月、风两脉彼此较劲、互为砥砺。

  想让学子们在暗中比拼学问、比试才思,用竞争倒逼彼此精进,久而久之,便能在你追我赶之中,养出一股昂扬向上的学风,让整座书院的治学之气愈发浓厚。

  毕竟,如果两家官学合并,不能擦出火花,形成微妙的化学反应。

  那么最终这种合并也只会是1 1=1,质量方面本质没有得到什么提升,只不过是池子更大了些!

  可如果让二者互相较量,一旦达到最理想的状态,那么在这种激烈的竞争学习氛围下,无疑将会诞生出更优秀的人才!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以别人之学问砥砺自身前行,不得不说,倒是下了手好棋!

  只可惜,这个想法不够完善,那就是在两方学子上面,缺少了一个可以掌控全局的角色。

  简单点说,这玩意就跟养蛊一样,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在蛊王没有诞生前,下面的蛊虫只会不断厮杀,直到决出胜负。

  尤其是当仇恨越积越深,那就越发不可收拾。

  虽然说这里的都是读书人,都有美好的未来,不至于会蠢到动刀动枪。

  可是这种不健康的氛围,同样不利于学习!

  “唉!齐山长和淮山长,究竟都在干什么东西呢?”

  吴狄深深叹了口气,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净出些馊点子。

  “哼!你们休说那些没用的,今天我话就放在这了,一个人一份饭,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要么好好排队,要么自个儿出去吃,一天天给你们惯的。”代表原鹿鸣书院的钱少卿,当场一甩衣袖,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李长洲等人见这情况,一时间也有些脸红脖子粗。

  一方面是他们知道这事不占理,另一方面是,他们明白对方就是借机发挥。

  平日里没事也会找事,只不过是今天刚好被人家抓到了把柄而已。

  “好了好了两位,依我之见今天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大家就给我个面子,化干戈为玉帛吧!再这么吵下去,食肆的饭食都快凉透了!”

  忽然在这时,当两方争执不休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挺身而出。

  为人尽可能正派,气势略显和善,倒是装了一手好逼!

  没错,胖子出面了!

  王胜在先前一声声的夸赞中,略微膨胀了三分,他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名人,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双方矛盾积怨已深,他是时候出手了!

  李长洲还好,看到来人拱了拱手,收敛了几分锋芒。

  不过,钱少卿明显是不给这个面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胜,发现是个少年郎,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眉头顿时间皱到了一起。

  “阁下何人?内院四堂哪一处的学子?”

  钱少卿没有急着喷垃圾话,出于读书人的风骨,他选择先盘盘道。

  王胜眼见有戏,腰杆又挺了挺。“沐川王胜,刚入院,分在了扶摇学堂!”

  “这位兄台,今日这事呢,我也算是听明白了。一人一饭的规矩很合理,不过李兄他们也是事出有因。

  毕竟两家书院合并,难免有所摩擦,人与人之间还需多体谅。

  咱们读书人之间嘛,还是应当以和为贵,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胖子难得讲话干净一些,今天也背上了几分偶像包袱。

  在他看来,眼下这种情况就需要一个和事佬,刚好这事儿他还挺擅长的!

  不过,着急出头的他,还未想清楚全貌,终究是太过仓促了些。

  这不,郑启山和张浩已经捂住了额头。

  “这死胖子装逼也不分个场合,眼下这情况是他能上的吗?”郑启山嘴角抽搐。

  张浩也是摇了摇头,“咱们几个中,数他年纪最小,最不知事,冲动了呀!”

  几乎在两人的话刚说完,盘清楚道的钱少卿当场就是一声冷笑。

  “呵呵!我当是谁呢?还真以为站出来了个公道人。原来是扶摇班的一丘之貉。

  小胖子,我看你年纪小不懂事,麻溜回去吧你。哥哥我年长几岁,也不是个欺负人的,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你出头!”

  “就是,什么沐川王胜?没听说过!小小的扶摇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胖子,居然还敢妄想来插手讲和,真是做梦!”

  “哈哈哈……”

  钱少卿身旁几人,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但几乎也在他们一阵阵笑声中,胖子渐渐红温,脸色越变越沉。

  吴狄当下心里一惊:“不好,这家伙要放大招了!快,启山快去手动闭麦!”

  吴狄和胖子最熟,这家伙还没翘尾巴,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了。

  奈何,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没过脑子的嘴!

  只见胖子毫无预兆,零帧起手,衣袖往上一撸,怒目横视。

  “钱少卿……我糙泥马!”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摇唇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