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平民巷!

  比起商贸繁华、寸土寸金的观澜街,这里才是大乾百姓最真实的模样。

  不是所有住城里的人,都算真正的城里人,任何时代,能安享生活的终究是少数,余下的人,日子不过是一地鸡毛。

  吴狄四人追着那放箭者一路至此,那人影竟凭空消失了。

  倒不是这腿部中了飞刀的贼人跑得快,实在是青天白日里,街巷间的障碍物太多,行人挡路、车马阻道,若非他腿受了伤,恐怕早半道溜了。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跛着一只脚,竟还能跑得跟飞似的。”蔡如雪秀眉紧蹙,满是愠怒。

  “李寻欢,你那飞刀真的中了吗?”

  这般离谱的情形,由不得她不疑惑。

  吴狄没急着辩解,只是缓缓蹲下身,捻起地上一小撮土——那土上分明沾着血。

  平民巷远离主干道,没有青石板铺路,血迹便格外显眼。

  “他往这个方向走了!”

  冷静的判断,精准的分析,吴狄瞬间锁定了方位。

  百里长风和江寒也瞧见了那带血的泥土,二人对视一眼,皆是认同了他的判断。

  偏偏这时,巷尾传来几声狗吠。

  “追,那人肯定就在附近!”吴狄撂下话,率先提步往前冲。

  玛德,他招谁惹谁了,多大仇恨,竟给他放冷箭?

  这家伙要不死,他睡不着啊!

  江寒眉宇微凝,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

  “哎,你们等等我啊!”蔡如雪回过神,也不甘落后地追了上去。

  唯有百里长风,刚抬起的手叹着气放下。

  “早知就不该教你习武,这哪还有半分公主模样,活脱脱一个莽夫。”

  嘀咕归嘀咕,他还是将众人护在身前,缓步走在队伍最后。

  当然,这并非疏忽,多年禁军总教头的经验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将后背露给敌人。

  “血迹在这边,他朝里头去了!”吴狄一边追,一边留意着地上的痕迹。

  那一刀因距离太远,威力没能拉满,但只要见了血、留了记号,这一刀便算立了功。

  越往平民巷深处走,岔路便越窄。

  低矮的土坯房高矮不一地挤在一起,茅草屋顶蔫蔫地耷拉着,与城中其他的青砖瓦房相比,透露着一股廉价的画风。

  四周静得骇人,连风声都似被掐断,唯有四人的脚步声在空巷里回荡,刺耳得很。

  不知何时,方才的狗吠停了,连远处的鸡鸣也没了声响。

  吴狄等人骤然止步,只因眼前的景象太过瘆人。

  巷子最深处,一间看着有些年头的土坯宅院,竟被暗红的飘带尽数笼罩。

  粗麻、破绸,甚至发黑的旧布条,全浸着干涸或半凝的血,密密麻麻缠在断壁、柴门和枯树枝上,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凝血在缓缓蠕动。

  周围的血腥气陡然翻涌至顶峰,众人回头才惊觉,这一路追来,竟没见过一个平民巷的住户。

  “不对劲,有古怪,那贼人是故意引我们来的!”江寒眉头凝重地说道。

  盯着那些血飘带,他心底一抹尘封的记忆悄然浮现——多年前边关,他一人一剑闯邪教总坛时,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都小心点,我们怕是找到渡厄教在汉安府的老巢了!”江寒当即抽出腰间三尺青锋提醒道。

  蔡如雪眼睛忽的一亮:“是吗?那正好!近来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我听着都烦。

  这帮邪教徒祸乱一方,今儿正好一锅端了他们!”

  “小姐不可大意,对方是故意引我们入瓮,并非我们碰巧寻到。”百里长风眉头拧成一团,老者一眼便看穿了贼人的伎俩。

  吴狄也瞧出了端倪,不过他心里却多了层疑惑。

  苏木一直带着府衙的人大力巡查邪教,忙得脚不沾地,可这老巢就藏在平民巷深处,他们怎会一直没发现?

  “啪踏——”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院内传来。

  四人耳朵一动,目光齐刷刷射向那扇斑驳的柴门。

  “看来人就在里面了。”江寒握紧长剑,抬脚便要往里闯。

  可他脚步才刚迈开,就被吴狄一把拉住了。

  “不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忘了那人是个老阴逼?”吴狄沉声提醒众人。

  这附近情况不明,已知那贼人手里有箭,又故意引他们来此,里头必定藏着埋伏。

  对方是一人还是一伙?埋伏究竟是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如此贸然闯进去,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即便江寒身手了得,可人的反应力终究有限,电视剧里那种单靠一把剑或一把刀,便能挡下箭雨的事,现实里根本不可能。

  “那该怎么办?摇人?”蔡如雪脱口问道,话音刚落,自己便率先点头。

  “对,就摇人!既然知道他们窝在这,立马让苏木带人过来,把这院子围个水泄不通,直接一锅端!

  我们就在门口守着,出来一个宰一个,岂不是瓮中捉鳖?”

  “小姐此言有理。”百里长风颔首,沉声道,“古训有云‘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这院子就是贼人设的险地,本就该绕开,硬闯必中埋伏。

  避其锐势,待其懈惰才是正理,我们守在门口把住要道,遣人去报信,等官差合围再动手,以逸待劳便是,何必以身试险?”

  言罢,这法子便成了众人最能达成共识的选择。

  不过,吴狄这会儿气性正盛,若是换做旁人,或许便按捺住性子等援兵了。

  但今天偏偏是他遇上这事,所以绝不可能简单穿搭,对方给他一箭,那他就还个大的。

  “江大哥,带火折子没?”他突兀地问了一句,突兀到其余三人都满脸不解。

  “带了,我们押镖沿路赶路,身上一直备着,应该还能用。”

  江寒愣了愣,随即掏出一个火折子递过去。

  “对了,你要这玩意做什么?”

  吴狄接过火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变个江湖戏法!”

  话音落,他上前一步,冲着那被血飘带笼罩的破旧院落,扬声大喊: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识相的就赶快投降,否则我数三个数,这地方,我分分钟,顷刻间,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