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都齐全,从高高在上的监市大人,变成如今人人喊打的罪人。

  齐羽根本不敢相信,短短的时间内,事情转变的竟会如此之快!

  “你别高兴的太早!”

  齐羽眼底一片愤恨地盯着禾熙。

  “自以为把我拉下了马,你就会没事了?书院的案子已板上钉钉!你也难逃罪责!”

  他双目通红,带着极端的怨念。

  “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吧!”

  禾熙不语,似乎在等着什么。

  “季大人!”

  人群中忽地有人举手,挤过第一排的商户,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我要举报!出事那日,负责书院送菜之人张田,是齐羽的远方表亲!”

  禾熙等的就是这个。

  她笃定菜市街的乡亲们,定然知道些什么,但碍于齐羽监市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常年受到欺压,才会对禾熙的询问那样防备。

  只要让他们亲眼看到齐羽倒台,给他们释放怒火的机会,真相自然会大白。

  “你胡说什么!”

  齐羽面色已狰狞到有些扭曲,站起来几欲要冲到门口,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架势。

  季云徹单手发力,一个招式就打得齐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后耐心地对门口的乡亲开口:“大家有什么想说,自当大胆言语。”

  有大理寺少卿撑腰,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想狠踩齐羽,以解心头之恨。

  “张田自从来了菜市街,整日将自己和齐羽的关系挂在嘴边,接着远方表情的身份,欺人霸市,嚣张得很!”

  “对!书院以前的老菜农赵伯,分明就是被他挤走的!说什么赵伯老家出事,我同赵伯相处了十几年,他无亲无故,老家早就没有人了!”

  “还……还有!”

  一位妇人犹豫着开口,她虽怯懦,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张田死的当晚,我听见他院子里的求救声,但那时我怕极了,直到第二日才敢去看,看到时,张田已经断气了。”

  “但齐羽派人来府中威胁,让我不要乱说话,我才……”

  妇人说着,愧疚地垂下头。

  禾熙认得她,就是张田隔壁家的邻居。

  当日为了自保,才将禾熙拒之门外。

  禾熙顺势将话头接过:“如此看来,这张田定是受了齐羽的指示,干了些脏事,才这么迅速地被灭口。”

  “这脏事是什么呢。”

  禾熙缓步走到齐羽身前,一句接一句地彻底攻破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恐怕只有书院下毒案了吧?”

  齐羽身子抖若筛笠,几欲崩溃地望着禾熙。

  她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布下如此天罗地网,等着他来跳?!

  事已至此,真相已经大白。

  季云徹脸色阴沉,缓步走到主位之上,惊堂木拍下,冷声道。

  “县令何在!”

  一直在暗处不敢现身的周逢迎,闻声身子狠地猛颤,哆嗦着走出来,面对季云徹行了大礼。

  “下官周逢迎,拜见少卿大人!”

  “在你管辖之地,出这等欺压百姓,冤案无辜的错案,你当如何处置?”

  周逢迎眼眸微眯,那点谄媚的笑意还未挂稳,就急着撇清自己的关系。

  “都怪下官识人不清!难辞其咎,大人放心,齐羽之事下官定当严肃处置!给百姓一个回答,更……”

  他余光瞥向禾熙:“给王妃一个清白!”

  说得冠冕堂皇,可禾熙脸色却越发愣了。

  一个小小监市,能在县衙里如此为非作歹,若不是县令可以装聋作哑,齐羽怎会如此大胆?

  可这周逢迎,人如其名,圆滑的要命。

  抵死说自己不知情,谁能拿他怎么样?

  但偏是这种官,才弄的整个县衙都乌烟瘴气。

  周逢迎表态的决心刚落,忽而一阵风飘过,桌上的情诗被风吹起,摇摇晃晃便落在了周逢迎的脚边。

  露骨又突兀。

  禾熙忽然来了兴致,想瞧瞧他怎么反应。

  “这些情诗……”

  周逢迎对禾熙自然怨气满满,县衙靠着齐羽的手段,收了不少的话好处,如今全怪这个禾熙,将县衙搅得不得安生。

  周逢迎收起眼底的阴鹫,讨好地看着禾熙。

  “大周倒是没有律法,说不让女子对心仪的男人以书信表达爱意,所以王妃的这些情诗,乃属于个人爱好,并无罪过。”

  表面说着是为禾熙开脱,却死死将不守妇道的帽子,扣在禾熙的头上。

  女子本弱,清白更是重中之重。

  周逢迎这一番话说完,禾熙能抬起头做人么。

  禾熙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季明礼的肩膀。

  小家伙向来聪明,小跑到桌前,将桌上剩下的情诗拿起来看。

  “这不是禾夫子写的!”

  小孩子不会撒谎,众人目光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却被周逢迎忽然打断。

  “小公子,你年纪小,不懂公堂之事,叔叔派人带你去吃糖果,好不好?”

  周逢迎分明将季明礼当成个什么都不会的奶娃娃。

  季云徹脸色并不好看。

  “谁说年纪小,就不懂公堂之事了?”

  禾熙先一步开口:“我大周朝多少栋梁,皆年少英才,摄政王更是十三岁便能踏上战场。”

  禾熙冷笑出声。

  “周县令这是瞧不起明礼,还是觉得少卿大人的儿子,一无是处?”

  周逢迎脸色一白,急忙解释:“我自然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让明礼说说他的看法。”

  禾熙几句话,便给了小家伙最大的尊重。

  “这些信纸。”季明礼开口:“根本不是书院用的宣纸,书院的宣纸更厚一些,因为小孩子写字下笔不懂轻重,所以要用特供的纸张,怕落笔时划破书页。”

  小家伙将几封情诗举起来,日光下薄到透光。

  “而这不过是普通的宣纸。”

  小家伙又走了几步,站到禾熙身边。

  “禾夫子未出嫁前,吃穿用度都在书院,极少出门,若要写东西,自然会用书院的纸张,所以,这些都不是出自禾夫子之手的!”

  条理清晰,表达严谨,主位上的季云徹,看着儿子如此出色,面色颇为满意。

  也忍不住朝禾熙点了点头。

  老师的教导,乃孩子一生之重,季云徹能看出来,方才禾熙是刻意想让明礼表现。

  在此大等大场面下,不但不紧张,还能保持清晰的条例和头脑。

  也是让旁人,都看到他季云徹的儿子,有多优秀。

  “这这这……”

  周逢迎脸上的笑意几乎裂开,没等他回答,禾熙先一步将冷声放下。

  “孩子都能瞧出的蹊跷,周大人身为县令,却没看出来呢。”

  她声音越来越冷。

  “堂堂县衙,呈堂的证据没有经过调查的取证,贸然呈上,如此办案之法,不知还有多少冤假错案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