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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玉皎猛地抬眼,眉心已拧成结。

  “禾熙你疯了!”她声调故意抬高了几分:“这是殿下的赏赐!你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正好让每个字都落在谢长宴的轿撵里。

  “妹妹喜欢,妹妹戴着便好。”

  禾熙眸色平静如水,正看着面前那绣金的车帘,一字一句开口出声。

  “我禾熙不喜欢与人争抢,玉簪如此,人亦是如此。”

  “我想要的是两人一心,相守白头。”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若是真正挚爱之人,是不可以被分享的。”

  风吹车帘,漾出谢长宴隐没在轿撵内的神色。

  他眸色乌黑,幽深的眸底涌动着辨不明的意味。

  禾玉皎听得一愣一愣,回过神来时只觉得禾熙疯了。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那都是话本里的胡话罢了!

  只有这个蠢货当了真。

  “太子殿下。”

  禾玉皎将地上碎裂的玉簪捡起,委屈地走到金銮轿前:“您看禾熙,她竟将您的一片心意给毁了。”

  “既是如此。”

  谢长宴端坐轿内,沉声出口:“便丢了吧。”

  丢了?那意思就是,殿下要彻底将禾熙丢了?

  禾玉皎内心欢喜,没等回答,便听见谢长宴又道。

  “金丝桃并不衬你,摘了吧。”

  禾玉皎愣住,开心不过转瞬,就被一句话丢进了冰窟。

  “可臣女……”

  禾玉皎委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走来的禾熙打断。

  “不听殿下的吩咐,大逆不道哦。”禾熙尾音上调几分,学着禾玉皎的口吻,满满都是讽刺。

  禾玉皎牙关都快咬出血来,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愤恨地摘下。望着太子殿下的轿撵走远,她更是极近崩溃。

  昨夜不是说,今日许她共坐马车,如今却当着她的面走远。

  怎会变得如此之快?

  “替身,就要做好替身该做的事情。”

  禾熙的声线如同插在禾玉皎心头上的刀:“若我真的想同你争。”

  禾熙看着禾玉皎,宛若看一个跳梁的小丑。

  “你什么都得不到。”

  说罢,转身往王府的马车上走去。

  昨夜谢长宴的试探,被殷寒川打断,今日又拿玉簪来试。

  禾熙心中漫开冷笑,谢长宴竟真觉得,娶了禾玉皎对她而言是好事?

  可她根本不在乎这些,谢长宴娶谁,娶几个,都同她没关系。

  只是禾玉皎太令人烦,狗皮膏药似得,叼了个别人丢弃的骨头就忍不住朝她炫耀。

  不给点教训,她只会更聒噪。

  禾熙被玉竹扶上马车,才看见殷寒川已经坐在车里。

  男人看了她一眼,眸子黑黑沉沉的,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一心,相守白头?”

  落坐,禾熙才听见身旁传来的沉音。

  “王妃竟有这般天真的想法。”

  禾熙有些辨不明,他这是讽刺,还是试探?

  索性挪了挪**,凑到殷寒川的身旁,捻起颗樱桃放在嘴里。

  “人的心是很小的,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

  一边嚼嚼嚼,一边自在地开口。

  “若见一个便爱一个,那算什么感情,不过是yu求不满的新鲜感作祟。”

  说罢,又捻起颗樱桃,递到王爷嘴边。

  “王爷觉得呢?”

  殷寒川剑眉轻挑,却破天荒地接了她指尖碰过的樱桃。

  “甜吗?”

  禾熙眨眨眼,心里正盘算着怎么逗逗殷寒川,就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漫开。

  “甜。”

  “和王妃一样甜。”

  禾熙手腕僵在半空,头皮瞬间麻了一半。

  错愕的眸子无措地抬起,正对上男人无声的视线。

  禾熙的口、鼻、脸、耳、脖全红了,红得比黄昏的落日还深。

  “王……王爷……”

  她愣了半响,才堪堪回过神来,想问他吃错了什么药,但忍了忍,还是委婉地露出一个心虚又尴尬的笑容。

  “您今儿是怎么了?”

  殷寒川瞧着禾熙这反应,唇瓣已忍不住暗笑。

  古人诚不欺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果真有用。

  他故意拖着腔调,学着禾熙惯有的样子轻眨眼皮。

  “不对,樱桃可没有王妃甜。”

  如果身边是墙,禾熙真的想一头撞死。

  这么恶心吗?

  这么让人抓耳挠腮吗!

  她每次说这些情话的时候,看上去都这么厚颜无耻,还沾沾自喜吗?

  禾熙听到殷寒川说这些,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聪明的男人果然不简单,这点儿小计俩这么快就被他学会了……

  禾熙彻底蔫儿在一旁,脸上因为过度羞耻蒙上的红晕,迟迟都散不掉。

  马车就这样安静了一路,殷寒川沉目敛眸,休息的格外舒服。

  过了晌午,马车才到王府,不知军中出了什么事情,殷寒川还未进殿,就被闻峥叫走。

  禾熙终于能松了口气。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见殷寒川没有回来的意思,禾熙悄悄关上了房间的门栓。

  床下的箱子里,还剩一部分银票。

  玉竹站在禾熙身边,看见箱子里剩的银票被吓了一跳。

  “小姐,上次不是换出了大半箱银票吗?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这是上次回门宴时,禾熙将回门礼换成了银票,又将一大部分换成了纸钱,剩下的都被她藏在床下。

  玉竹明明记得,当初藏得时候,有大半箱银票,怎么今日一看,都快见底了?

  “是不是府中有小偷!”

  玉竹惊呼出声:“我们要报官啊小姐!”

  禾熙眼疾手快地将玉竹拉住。

  “银票被我花了。”

  玉竹更是吃惊:“那么多……小姐您平日里吃穿用度都在王府,这……都花在哪儿了?”

  禾熙神秘地扬眉:“今日差不多,你随我去看看。”

  说着,又让玉竹将这些银票都装起来。

  金陵地段最繁华的当属平康坊,禾熙带着玉竹下了马车,面前是重新装潢后的建筑,朱门鎏金,詹角挑着数十盏艳红的宫灯,阔气的牌匾上描述着“暗香阁”三个大字。

  “小姐……”

  玉竹有些蒙:“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见这门口招揽的姑娘,玲珑有致,妩媚大方,眉眼间都是勾人的魅气,定不是什么干净地段。

  “这是金陵最大的乐坊。”

  拉着玉竹走进去,丝竹管乐声渐渐清晰,正殿内更是恭候交错,满是举杯欢愉的气氛。

  玉竹越看越难受。

  “这哪里是什么乐坊。”她蹙眉道:“分明就是风月场所。”

  “姑娘不可以貌取人。”

  陌生的女音由远及近的传来,还未见其人,便先闻见一缕似有若无的冷香。

  女人走近,绯色的烟纱裙,裙摆曳地,绣着暗金缠枝连纹,面容虽不年轻,却保养的极好,勾人的眼波似**一汪春水,眼底却藏着看破人心的锐利。

  “阿昔。”

  她亲昵出声,更是自然地挽上了禾熙的手臂。

  “房间已给你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