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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崇山登时变了脸色,眼里喷火,语气不容置疑。

  “我是你父亲!怎敢如此不知教养!”

  “尚书大人。”

  禾熙平静地提醒:“我们五年前,就签断亲书了。”

  “还不是因为你不知廉耻勾引太子!”

  禾崇山忍无可忍,胸膛更是气得起伏不定:“难道要尚书府几十口人跟着你陪葬?爹是一家之主,必须为整个家族考虑!”

  虽然是气上心头,假意脱口而出的气话,但禾崇山却在悄然观察着主座那位的反应。

  禾熙嫁进了王府,以为有人撑腰,自视甚高,已经管不住了!

  禾崇山就是要亲自泼醒她。

  她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凭什么得到摄政王的庇佑?

  她能依靠的只有尚书府!

  “勾引太子?”

  殷寒川不负他望,真将话头接了过去。

  禾崇山假装慌乱,犹豫地答了个“是”。

  又急急解释:“熙儿当时年纪尚小,虽做了错事,但好在已经悔改。”

  禾熙冷眼旁观在站着,看着禾崇山一遍遍把她往耻辱柱上钉。

  “这样。”

  殷寒川轻抿暖茶,热气腾在空中,白雾更衬得他那双黑瞳,深涩晦暗。

  “本王记得,尚书大人,还有个待出阁的小女儿吧?”

  禾崇山不明所以,只能紧张地点点头。

  “小女儿可听话?”

  禾崇山仍旧是懵的。

  “小女儿禾玉皎,乖巧听话,更善解人意。”

  “哦。”

  殷寒川故意拖出长长的尾音。

  “既是尚书府和王府的联姻,尚书大人却选择了世人口中声名狼藉的大女儿嫁过来。”

  男人的声线越发逼仄。

  “这是瞧不起我摄政王府?”

  禾崇山心口猛沉,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殷寒川阴狠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尚书大人如此看不上本王的王妃,心底自然也是瞧不上本王的。”

  他虽是笑着的,可眼底阴鹫的寒光,随时能将禾崇山捅出个血窟窿。

  “王爷!”

  禾崇山声音都跟着颤抖:“老夫绝无此意啊!只是小女儿年纪尚小,还未到出嫁的年纪!”

  “十六了。”

  禾熙在旁看热闹不怕事大地点火道:“已经到出嫁的年纪了。”

  “你!”

  禾崇山很想一巴掌打过去,但如今她是摄政王妃,抬起的手只能堪堪落下。

  “我禾崇山怎会教出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女儿来!”

  他反倒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今日回门宴,老夫见你迟迟未归,生怕你被人诟病,落得个不忠不孝的名声。”

  禾崇山说得痛心疾首。

  “大晚上还特意赶来,想提醒你几句,却被你如此针对!”

  禾熙冷笑出声。

  “是怕我被人诟病,还是禾绍元在天牢里救不出来,尚书大人无计可施?”

  心思被拆穿的禾崇山,面色即刻慌乱了几分。

  “绍元是你亲哥哥!”

  他眼神强硬,语气却明显没方才那般气壮:“于情于理你都该管他!”

  “是该管。”

  禾熙阴阳怪气地出声:“应该上书求陛下把他赐死。”

  当初禾绍元也是这样对她的。

  眼见禾熙软硬不吃,禾崇山这张老脸更是挂不住。

  “不管如何,你也都该回去祭拜你娘!”

  娘这个词,是禾熙心口最深处的痛。

  提起来,就如针扎般,细细密密地痛。

  母亲为禾崇山奉献了一生,陪他从寂寂无名的穷小子,一路坐上尚书之位,最苦的时候两人同吃一个馒头,母亲也要将中间最喧软的部分,留给禾崇山。

  直到禾崇山高中状元,入了金陵,第一件事便是娶了太尉之女宋芝华。

  糟糠之妻变成平妻,母亲仍尽心竭力帮他搭理整个家族。

  直到禾熙被赶出宫,母亲求助无门,病倒在床榻,弥留之际,禾崇山也未让禾熙回府探望。

  禾熙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直至如今,禾崇山竟还有脸面提起她!

  不甘的火气在禾熙眼底燃烧,她若是会武就好了,此刻一剑杀了这个没有心脏的**。

  告诫母亲的在天之灵。

  “你母亲都是因你而死。”

  禾崇山还在责备出声:“你必须回去在她面前磕头认错!”

  磕头认错?

  确实该如此。

  但这个人不该是她。

  “好。”

  禾熙沉沉吐出口浊气:“我明日自会带厚礼回去祭拜母亲。”

  “尚书大人可满意了?”

  眼见禾熙终于服软,禾崇山脸色大好,说到底仍是她尚书府的人,即便心里有气,撒过也就过了。

  “行了。”

  禾崇山语气也软了下去。

  “既你已知错。爹爹也不再追究,今日爹爹拉下脸面亲自来教导你,你该谨记于心中。”

  禾崇山一向如此。

  从小便喜欢给禾熙洗脑,教她的大义,是牺牲自己谋求家族荣耀。

  教她识时务,是所有事情都要以哥哥和妹妹为重。

  她永远都是那个牺牲品。

  禾崇山离开后,殷寒川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禾家人都如此厚颜无耻么?”

  禾熙听出来了,殷寒川不止在骂禾崇山,顺带脚连她一起骂了。

  “王爷。”

  禾熙转换情绪,眨了眨眼:“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我脸皮厚,是因为爱您爱得太深沉。”

  殷寒川感觉自己吞了只苍蝇。

  “明日……”

  禾熙话还没说完,殷寒川便已经作答。

  “本王会同你回去。”

  上次不回去的教训,殷寒川已经吃到了。

  禾熙累了一天,躺在床上却怎么辗转都睡不着觉。

  玉竹帮她泡了杯解乏的茶水。

  “小姐可是在想老夫人?”

  只是提起,禾熙鼻头就忍不住发酸。

  “是我不孝。”禾熙垂着头,手里明明捧着热茶,却怎么也不觉得暖。

  “惹母亲担忧,气得她病重。”

  “小姐。”

  玉竹轻声开口:“夫人此刻若能看到您嫁以良婿,一定会很欣慰。”

  “夫人领走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盼您幸福。”

  禾熙忍不住,转过身去把头蒙进被子里。

  她想母亲了,很想很想。

  第二天一早,闻峥就把回门礼摆在主院礼,洋洋洒洒三大箱子。

  通体透亮的龙鳞玉雕,金碧辉煌的凤尾珠冠,温润如玉的夜明珠,还有传闻能引百年朝凤的翠玉笛。

  禾熙忍不住感慨,她对殷寒川实力的了解实在太浅薄了。

  “这这这……”

  件件都是价值不可估量的珍宝啊。

  禾熙心口滴血,舍不得地开口:“就这么送出去了?”

  “毕竟是回门。”

  闻峥答道:“关乎王爷和王妃的脸面,自然要做足了。”

  “况且,这些东西对王府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禾熙吞了吞口水,转头对闻峥讨好地抬眼。

  “能不能商量个事儿?”

  闻峥颔首:“王妃您尽管吩咐。”

  “能不能把这些东西,都换成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