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寒川目光几乎冷透,失望透顶地看向众人。

  “你们可知,今日若我身死,西域蛮兵占了这地界,你们又能活几日?”

  这话没换来村名们半分动容,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恐惧渐渐化为自私的决绝。

  几个年轻的汉子上前一步,直接粗鲁地将殷寒川从烽火台上扯了下来。

  “那是你的事!你们当兵的任务便是保家卫国!与我们何干?!”

  为首的汉子粗布麻衣,理直气壮的厉害。

  七八双手同时推在殷寒川的胸口,他本就力竭,再难支撑,生生被推下了烽火台。

  三丈高的石台,落地的瞬间,殷寒川的左腿发出清脆的骨裂声,一口鲜血喷洒在尘土中。

  有的村民还嫌不够,有人探出头,捡起石头狠狠砸中他,一块鹅蛋大的石头正中他的额头,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都是你们这群人,打仗打仗的,害的我们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了!”

  殷寒川神智渐渐散去,迷蒙间听见纷至沓来的马蹄声。

  西域骑兵的窥见在朦胧中渐渐清晰。

  即便被伤害,但此刻的本能,仍是强撑起身子,艰难地站在村民们的身前,举剑而起。

  直到不知身后被谁推搡了一下,他踉跄地跌在西域骑兵的马蹄之下。

  身后令人窒息的声音响起。

  “大人!我们同赤寒军毫无瓜葛!更不敢帮军官,只求您能饶我们一命!”

  那西域骑兵,本就是在这附近巡逻的,见这个聚集了不少人,便进来看看。

  没想到,真有意外收获。

  殷寒川倒在地上,身子已难以支撑他站起来。

  他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儿了么。

  被几个巡逻的西域骑兵杀死,他死得未免太屈辱了些。

  答应禾熙的事情,恐怕……

  做不到了。

  刀刃的银光迎头劈下,夜风四起,忽地卷起一阵浓烈的白烟。

  烟雾刺鼻难闻,呛的所有人咳嗽不止。

  骑兵的马匹反应更甚,前蹄发软,直直将马匹上的人悉数摔了下来。

  烟雾越来越浓,几乎遮挡了周围所有的视野。

  直到迷雾中陡然伸出的手,和那阵熟悉的甜香。

  “王爷!”

  禾熙担忧的声音在耳廓响起,胳膊被温暖的力道拉起,他半个身子都压在禾熙的身上。

  随着她的力气,穿过浓烟,一路溜进了村子里。

  寻了个僻静的草垛,小心翼翼地将殷寒川扶了进去。

  又用杂草将殷寒川整个人遮住。

  草盖到一半,男人虚弱的抬手,却坚定地握住了禾熙的手腕。

  “你去干什么!”

  禾熙瞧着他满身的伤,心里的愤懑和焦虑已溢出眼眶。

  让她愈发坚定。

  “点燃烽火台,赤寒军会来救我们的!”

  殷寒川闻言,着急地想要起身,却呛咳出一大口血来。

  “王爷!”

  禾熙扑过去,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已颤抖不已。

  带着哀求和破碎的心痛:“你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太危险了。”

  殷寒川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放手:“不……不许去……”

  “相信我。”

  禾熙坚定地开口,将殷寒川重新扶着靠好,用草垛将他藏了起来。

  殷寒川再无力气争辩,只能透过细碎的草屑,看着她的背影,分明那样单薄瘦削的身子,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月光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裙摆染着血色,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禾熙赶到烽火台时,白雾还未完全散去,中了迷烟的人酸软地倒在地上,痛苦地呛咳着。

  白柯给的药粉果然名不虚传,能在顷刻间将敌人撂倒。

  烽火台近在咫尺,禾熙定了定神,下定了决心。

  殷寒川不该死在这里。

  禾熙没有犹豫,一路奔向烽火台上,刚拾起地上的火折子,便被身后的大手陡然拽了下去。

  回身望去,西域士兵阴森的眉眼卷着白烟,狠狠定在禾熙的身上。

  不由分说,长剑已瞄准她的喉头。

  千钧一发之际,倏然飞来的短匕,猛地撞在长剑的利刃之上,金属碰撞的声响手,禾熙被一双大手搂在怀里。

  稳稳落地。

  那人伸手极好,不光救下禾熙,还迅速将烽火台燃起。

  火光冲天,照亮了大半的村落。

  禾熙惊魂未定,抬眸看去,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戎归忱!?”

  她又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一袭夜行黑衣,领口和袖口收得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线条冷硬而利落。

  深邃的眼眸落在禾熙身上,寒星似的亮,眉骨锋利地落着月光的残影。

  “是太子让我一路西行,暗中监视汪宪和殷寒川的动向。”

  禾熙终于能松口气。

  看谢长宴并没有完全相信汪宪。

  又觉得奇怪:“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萧婉柔告密,汪宪四处追查你的下落,我不放心,便出来寻你。脸上看见你掉的耳坠。”

  话音落下,戎归忱摊开手掌,一颗碧色的玉坠安静地躺着。

  他声线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慌乱:“幸亏我来的及时。”

  “他们在那儿!”

  有村民看到禾熙的身影,大声的告密引得骑兵纷纷朝他们的方向飞驰而来。

  来不及多说,戎归忱猛地将禾熙拉到自己身后。

  “找地方躲好。”

  生冷的声线传来,语气中尽显杀意。

  禾熙没有跑远,而是躲在拐角的墙后,不放心地看着戎归忱。

  对方是几十个训练有素的骑兵,她不知道戎归忱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马蹄声纷至沓来,戎归忱握着长剑出鞘,招式凌厉逼人,不过数息,数十骑兵已乱了阵脚,坠马的,重伤的,兵器散落在地的……

  乱作一团,痛苦不堪。

  戎归忱未伤丝毫,立于阵中,夜风将他衣袍吹起,眸色沉冷无波,连鬓角的碎发都未乱半分。

  周身冷冽的锋芒,裹着浑然的从容,竟比那西域铁骑的阵仗,更显慑人。

  禾熙嘴巴惊得都有些合不拢。

  她知戎归忱身手好,却没想到……

  竟这样好……

  禾熙匆匆跑出来,站在戎归忱身侧,忍不住结巴起来。

  “你……你……你……”

  她看着地上的敌军,各个重伤不起,更忍不住感慨。

  “好生厉害!”

  男人逼仄的眸子望向禾熙,转而化为如水的柔软。

  “你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