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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像刀子呼呼的刮着。

  刺得人耳尖剧痛。

  含香院的门忽然打开,四名婆子气势汹汹冲出来,管事崔嬷嬷裹着厚实的棉袄,头上戴着金簪,扭着滚圆的腰走到门口中间位置。

  先是得意洋洋的瞪了沈若寒一眼,然后又昂着下巴高声吩咐。

  “这院门可得给我看紧了,别说是不认识的人,就是一条狗,都别给我放进来。”

  “是。”

  婆子们整齐、高声。

  完了还齐齐嘲讽的瞪了沈若寒一眼。

  一个凶星。

  还敢回来,要不是她们小姐,这沈府啊,说不定要完。

  雪大片大片的飘摇而下,那纤瘦的身影越发显得孤独,风扬起她的青丝和发带,令世间闪过一道道流光。

  沈若寒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红唇绽出的冰冷笑意,噙着淡淡的杀气。

  虎落平阳。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没有人看到。

  那一片一片落进她手心的雪花,并没有融化,而是瞬间结成了薄薄的冰块。

  她从脖子上取出手指头长短的笛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不过片刻的功夫。

  几十道身影就翻墙而入,迅速出现在她的身后。

  崔嬷嬷被这么多的强壮男子吓得心慌意乱,推着婆子赶紧去报信。

  沈若寒蹙眉。

  “拦下!”

  大刀唰的抽出来。

  方才还凶狠的婆子,这会子吓得一**就坐到了雪地里,瑟瑟发抖。

  崔嬷嬷飞快返回院子,急忙关紧了大门,这才捂着心口叫嚣。

  “你们这是强盗行为,我可以报官,侯爷要是知道了,也绝对饶不了你。”

  徐昔先前趴在墙头上,早就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

  已经气到整个人要爆炸了。

  这些年。

  他们北城军把沈若寒奉若神明般的存在,可回到了京城,一个低**下人,都能羞辱到她的头上。

  他目光凶戾,大步上前,一脚就把院门踢得四处飞**。

  伸手一把捏住崔嬷嬷的脖颈,狠狠一扭。

  就听到咔嚓一声。

  崔嬷嬷再没了声响,被扔到了一旁。

  其她的丫鬟婆子吓得一个个扑通全都跪在了地上,磕头直喊。

  “二小姐饶命,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奴婢也没有办法呀。”

  这一地。

  就跪了十四个人。

  沈若寒气笑了。

  不过是一个养女,光前院就有十四个人侍候,加上后院,那不得二三十个人?

  就是宫里一般的公主殿下,也未必有这种待遇。

  这是把沈悠然当菩萨一样的供着!

  合着她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驱赶敌人的时候,她们则把沈悠然捧在手心,敬着爱着疼着。

  两个院子并成一个院子,处处精致不说,就连下人都穿戴得极好。

  两相比较。

  自己当真是没法看呢。

  沈若寒指着右边的院落与徐昔说话。

  “这边是我小时候住的,把这个位置劈出来,砌上墙,她住她的,我住我的,互不相干。”

  “好。”

  徐昔点头,胳膊一挥,男儿们立即冲上前寻找各种各样的工具,砰砰砰就开始砸墙。

  沈若寒上前几步。

  跪着的下人立即爬到她的面前,额头抵在冰冷的雪上。

  “陈嬷嬷和浅蝶去哪了?”

  陈嬷嬷是她的奶娘,浅蝶是她的婢女。

  小时候。

  只有她们两个关心她,护着她。

  她们两个,是沈若寒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陈嬷嬷在您离开不到一个月就走了,浅蝶被三小姐寻了一个由头……打……打死了。”

  长拳紧紧一握,骨指发出咔咔的声响。

  “什么由头?”

  那婆子倒还真记得。

  毕竟当年沈悠然被接进府之后,那叫一个优待和宠爱,让她们实在是记忆犹新。

  “好像是三小姐要占您的院子,浅蝶说什么都不同意,就被当场打死在院里,尸体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戾意突然间拔地而起,明明没有风,周围树上的雪却簌簌下坠。

  沈若寒的双目赤红,这是她在沈府唯一的温暖,竟也被她们如此毁掉!

  她记得。

  那时候浅蝶的年纪也不大,不过才十三岁而已,看着右边的院落,沈若寒的嗓音里有无尽的怒火。

  “收着她的东西,滚出我的院子。”

  “是。”

  丫鬟婆子们哪还敢怠慢,顾不得自己被浸湿的膝头,起身就朝着右边的院子奔了过去,一个劲的收拾。

  有人做事,成效就快。

  还不到两个时辰,院墙就被砌得差不多了,不但砌了,还占了沈悠然院子的三分之一。

  “大将军,您看看还缺了什么,我马上去办。”

  徐昔现在觉得沈若寒是这世间命最苦的人,恨不得把京城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搬过来给她用。

  沈若寒看了一眼天色。

  “你去支些钱出来,天气越来越冷,回来的人都需要安顿,既然回来了,就让大家过个好年。”

  “是。”

  徐昔接过,沈若寒接着说道。

  “眼下有几件事情要做。”

  大家便竖起了耳朵。

  “派人去奶**家乡,看看能不能找到她,若是过得好,就给她一百两银子,若是过得不好,就接过来。”

  “另外再去七皇叔那里要两个丫鬟过来,给她们一些银子,让她们去采购我要吃的用的东西,再回府上,沈府的人问,就说是七皇叔送来的,她们不敢阻拦。”

  “还有……”

  沈若寒抬手,徐昔便俯下身子,沈若寒在他的耳边细细的吩咐起来。

  “知道。”

  徐昔眼神一狠,立即转身去安排,随后又回到沈若寒的身边。

  “我们今天晚上也不走了,先守着院子,总归要让您好好睡一觉的。”

  沈若寒点头。

  “那就去买包子、馒头、割几十斤卤牛肉、二十壶酒做晚饭,另外再买几头羊来,半夜打个火锅,看看大家少了什么,赶紧去买好,别把自己冻坏了。”

  眼下这院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入了夜,只会更冷。

  兵将们一听说今天晚上要打锅子,满身的怒火一下子就退了许多,于是派了四五个兵翻墙出去了。

  下雪。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因着不想理会沈若寒,沈皓翎、沈悠然都窝在沈夫人的屋子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商量着怎么整治沈若寒,倒是温馨得很。

  膳时。

  厨房准备了热腾腾的锅子,沈悠然表现得特别的殷勤,侍候着沈侯爷坐下,又扶着沈夫人坐下,笑意盈盈。

  “父亲,这是兰州的羊,听说只有一百头,很难抢的。”

  “天这么冷,打火锅刚好合适,还是悠然贴心。”

  沈皓翎笑着将肉片夹到了沈悠然的碗里,沈悠然立即开心的娇声道。

  “谢谢哥哥。”

  “看你们感情好,我也跟着开心。”

  沈夫人一边替沈侯爷布菜,一边似有感慨一般的说着。

  沈侯爷听着就脸色一沉,转头问李嬷嬷。

  “她呢?”

  都一下午了,还没有安顿好吗?

  李嬷嬷上前道。

  “奴婢已经让人去请过三趟了,她应得好好的马上就过来吃饭,老爷您别急,老奴再去催催。”

  沈侯爷一听,怒火便起,正要怒斥,结果听到门口有懒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我吗?”

  帘子掀起。

  沈若寒一身单薄走了进来,她看着李嬷嬷。

  “李嬷嬷让谁去叫我了?我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李嬷嬷脸色一僵。

  她自然是没派人去叫的,不过是随意一说,谁知道沈若寒竟然听到了,僵僵的笑了一下,李嬷嬷道。

  “她们可能去忙别的事情了,但二小姐,老奴确实让人去叫过您了。”

  “那就让她们别忙了,过来跟我打个照面,老东西,在我的面前,你别想耍花招。”

  沈若寒往椅子上一座,眼神犀利,似要把李嬷嬷看穿,她身上的寒意将温暖压下的时候,一股子阴寒往他们的身上钻。

  李嬷嬷蹙眉,看向沈夫人,沈夫人冷了脸。

  “你一回来就闹,这是做什么?饭都不让吃了?”

  ”母亲,对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咱们府里的下人都是谁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吗?“

  沈若寒这话,让沈侯爷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规矩那自然是要最好的,万一哪天让外人看到笑话,岂不是丢他的脸。

  再说了。

  他最讨厌家里人在他的面前闹,啪的一声把筷子砸在桌子上,吼道。

  “把人叫过来对质不就行了吗?”

  沈夫人微微一愣,这些年,他们夫妻和睦,感情一直都很好,沈侯爷对她也是极好的,很少对她发脾气。

  她冷着脸看向李嬷嬷,李嬷嬷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随后就有两名婆子跟了进来,齐声道。

  “是奴婢通知的二小姐。”

  “你去我院里通知我了?”

  沈若寒问她们,她们挺着胸脯,丝毫不怕,还重重点头蹙眉道。

  “奴婢去了,但是二小姐看都不看奴婢一眼,奴婢以为二小姐不想吃,所以奴婢就走了。”

  “二小姐,奴婢们确实叫了,您怎么可以血口喷人啊。”

  两个婆子一个比一个霸道。

  反正她们知道,有夫人做保,她们不承认,老爷最后信的就是她们。

  话音刚落。

  沈若寒一掌拍在桌子上,那煮得滚烫的火锅,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子朝着那两名婆子砸了过去。

  啊啊。

  婆子们被烫得跳了起来,人也随之慌乱。

  “不说实话,可就不是烫一下那么简单了。”

  其中一个婆子吓得跪地磕头。

  “奴婢错了,夫人让奴婢去叫您用膳,但奴婢没去,奴婢偷懒了,求二小姐饶命。”

  沈若寒这才将红烧肘子端到了自己的面前,大口的吃了起来。

  沈侯爷看着一锅鲜羊肉就这么没了,气得要打人,沈若寒看向他。

  “父亲,皇上一日没撤我的职,我就一日是正一品的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