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周末。

  南江市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照得透亮。

  艾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长发高高挽起,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租赁合同。

  她将一杯温牛奶推到苏唐面前,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吃完去换身衣服。”

  艾娴的语气干净利落:“一会一起去高新园区,现场看下环境。”

  苏唐刚准备点头。

  林伊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她连看都没看艾娴一眼,径直走到苏唐身旁坐下。

  然后,她极其自然的抬起一条腿,直接搭在了苏唐的膝盖上。

  苏唐双手悬在半空,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住了。

  “小伊姐姐...”

  他的声音有点干涩:“我在吃早饭。”

  “你吃你的。”

  林伊单手托着腮,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今天姐姐好不容易休息,急需约会提供小说灵感,你今天归我。”

  她抬起头,冲着苏唐吹了口气:“今天陪姐姐去一趟海洋馆,顺便去看个电影。”

  “林伊。”

  艾娴视线落在林伊那条搭在苏唐膝盖上的腿上:“把腿放下来。”

  “在自己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伊不仅没收敛,反而将腿往苏唐的怀里又送了送。

  苏唐如坐针毡。

  左边是散发着冷气的艾娴,右边是一脸慵懒的林伊。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得控制,生怕偏向了任何一方。

  “小娴啊...”

  林伊修长的手指卷着自己的发丝:“只有大黄狗,才会有这种走到哪盯到哪的做派。”

  艾娴翻合同的手停住。

  她啪的一声将合同合上,扔在茶几上:“让他自己选。”

  “行。”

  林伊歪着头,看着僵硬的苏唐:“糖糖啊,是想去高新园区当免费的苦力,还是陪姐姐风花雪月?”

  苏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白鹿依然穿着那条新买的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揉着脑袋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她看看剑拔弩张的艾娴,又看看姿态撩人的林伊。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苏唐被霸占的膝盖上。

  白鹿瞬间清醒,转身跑向客厅,搬着一把小板凳走了回来。

  她把板凳放在沙发侧面,一屁股坐下,一眨不眨的盯着三个人。

  那副兴致勃勃看戏的模样,就差在脑门上写上打起来三个字了。

  苏唐求救般的看向白鹿。

  白鹿冲他没心没肺的咧嘴一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似乎有种特殊的气氛在公寓里开始蔓延开来。

  上午十点。

  苏唐去厨房洗个苹果。

  水龙头刚打开,艾娴就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

  “园区那边的租金虽然有政策优惠,但写字楼物业费有点高,我打算...”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伊必定端着一个空水杯,踩着拖鞋走进来。

  “借过一下。”

  林伊极其自然的挤到苏唐和水槽之间,将水杯放在台面上。

  她慢条斯理的接水,顺便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苏唐的胳膊。

  然后顺理成章的将话题扯到她小说的设定上。

  中午十二点。

  苏唐在阳台收衣服。

  外面的风有些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林伊抱着一套新衣服走过来,朝他招手:“糖糖过来试衣服,姐姐昨天新买的,这套衣服颜色衬你。”

  下一秒,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

  艾娴拿着一个绿色的长嘴浇水壶出现。

  她面无表情的走到阳台角落,对着那盆极其耐旱、半个月都不需要浇一次水的绿萝,开始浇水。

  水流溢出花盆,顺着托盘流到了瓷砖上。

  到了下午。

  这种特殊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客厅的沙发上,林伊和艾娴分别占据了沙发的两端。

  苏唐被夹在正中间。

  左边的艾娴在看一份厚厚的商业企划书,右边的林伊在平板上敲击着小说大纲。

  两人谁也不说话,但只要苏唐的身体往左边倾斜超过五度,林伊必定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咳。

  只要苏唐的视线往右边多停留两秒,艾娴翻动企划书的速度就会明显快一些。

  下午三点。

  苏唐终于找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我回房间做C语言的大作业,周一要交。”

  他站起身,语速极快的交代了一句,然后转身溜回自己的卧室。

  客厅里,艾娴和林伊对视了一眼,各自收回视线,继续占据着沙发的两端。

  房间里。

  苏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代码刚敲了两行。

  身后的房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苏唐转过头。

  门缝被推开了一条缝。

  白鹿探进一颗脑袋,眨巴眨巴眼睛。

  她没有穿拖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的溜了进来。

  苏唐刚要开口。

  白鹿立刻竖起一根白皙的食指,抵在自己红润的唇瓣上。

  她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外,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噤声手势:“嘘。”

  白鹿轻手轻脚的走到苏唐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客厅里的气氛太吓人了,我来你这里画画,小孩你别管我。”

  她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拿起铅笔,自顾自的开始勾勒线条。

  半个小时后。

  铅笔摩擦的声音停止了。

  苏唐转过头,发现白鹿已经趴在速写本上睡着了,兔子睡衣的耳朵垂在书面上。

  苏唐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白鹿身边,弯下腰,小心翼翼的将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苏唐抱着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宽大的单人豆袋沙发旁,轻轻将她放了进去。

  刚准备抽回手。

  睡梦中的白鹿突然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死死搂住了他的手臂。

  苏唐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坐进豆袋沙发里。

  白鹿顺势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像一只树袋熊,不仅双手死死抱着他的右臂,连那条穿着宽松睡裤的腿也极其自然的跨了过来,直接压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温热的呼吸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苏唐仰面靠在豆袋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体正处于极其敏感的阶段。

  即使他心里一直把白鹿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笨蛋姐姐,但这种毫无距离感的躯体贴合,依然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他试着用左手去掰开白鹿的手指。

  “小鹿姐姐…”苏唐压低声音,试图唤醒她。

  但只要他一动,白鹿就发出了不满的哼哼声。

  苏唐不敢太用力,生怕吵醒这个作息完全颠倒的夜猫子。

  只能任由白鹿像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锦绣江南的客厅里。

  时钟的指针缓缓指向了下午五点。

  客厅里依然安静。

  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无声的财经新闻。

  两位姐姐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维持着这个姿态已经整整两个小时。

  艾娴翻完企划书的最后一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两个小时了。”

  她视线扫向紧闭的卧室门,眉头微微皱起:“就算是大作业,也该出来喝口水了。”

  林伊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太安静了。”

  林伊站起身,理了理睡裙的下摆:“这小子平时敲键盘的声音很大,这半个小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等。”

  她的动作突然僵住,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白鹿呢?”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艾娴转过头,看向白鹿平时最喜欢待的那个角落。

  小板凳是空的。

  薯片袋子孤零零的扔在茶几上。

  画板也不见了。

  两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在这一刻,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林伊立马踩着拖鞋,走向苏唐的房间。

  艾娴也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木门前。

  林伊抬起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门没锁,无声无息的开了一道缝。

  房间里没有敲代码的紧绷感。

  角落里,宽大的豆袋沙发深深陷了下去。

  而白鹿。

  这只平时人畜无害的兔子,此刻是一种极其放肆的姿态。

  那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卷到了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睡衣的兔子耳朵,正毫无顾忌的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

  而苏唐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垫子里,一条手臂还被她压在身下,另一只手则虚虚的护在她的后背上,完全是下意识防止她掉下去的保护姿态。

  听到开门声,苏唐宛如看到了救星,眼里写满了生无可恋的求助:“姐姐...小鹿姐姐为什么睡着了叫不醒...”

  门外的空气瞬间凝固。

  “呵。”

  林伊盯着豆袋沙发里的风景,气极反笑:“小娴啊...这叫什么?”

  艾娴面无表情,双手抱胸。

  修长的手指在衬衫的布料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都代表她心里都在思忖一件事情。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绷紧的下颌线,却彻底暴露了她此刻稍稍有些失控的血压。

  林伊抬起手,将垂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们似乎...

  漏掉了这个看起来最没有威胁、最天真无邪的笨蛋。

  两位好姐妹同时转过头,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这么多年好闺蜜所培养出来的默契瞬间达成。

  甚至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交流,她们心里都有了主意。

  防小鹿。

  这个大馋丫头看起来最无害、最单纯、最娇憨。

  但正是因为这种纯粹,她才能毫无顾忌的跨过所有社交距离的底线。

  她不懂什么叫边界感,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她只知道家里谁身上暖和,谁身上的味道好闻,就往谁怀里钻。

  她只需要一句小孩我来找你了,就能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然后用她那种天生自带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娇憨,把苏唐吃得死死的。

  没有任何心机、是全凭本能的直球。

  “看来……”

  林伊压低了音量,一字一顿:“得先把这只兔子扔出去。”

  艾娴面无表情的松开门把手:“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