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果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继续洗碗。

  知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络恒闫已经吃了第二遍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比刚来的时候平稳了一些。知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忙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叔叔快点好起来。”她小声说。

  然后她跑回房间爬上自己的小床,抱着毛绒兔子很快就睡着了。

  唐果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只剩下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络恒闫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睡着了,呼吸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唐果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进房间,拿了一床干净的被子出来盖在他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但她的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忽然动了一下。

  “果果。”他闭着眼睛,含糊地叫了一声。

  唐果果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没有醒,只是眉头紧紧皱着,很不安稳。

  唐果果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关掉落地灯,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夜,络恒闫睡的还算不错。

  第二天早的时候,唐果果买了早餐回来,又给他量了体温确认下降了,便淡淡道:“吃过早餐就走吧,我还要送知知去幼儿园。”

  络恒闫简单洗了把脸,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他在桌前坐下,只是简单的包子油条,他随手拿了吃,又道:“我送你们。”

  唐果果:“不麻烦。”

  昨晚收留他一晚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黏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络恒闫没再争取。

  吃过早饭,唐果果就送了唐知知去上学。

  小孩蹦蹦跳跳的走进学校,老师热情的领着她进入班级。

  唐知知坐在教室的小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桌上,认真听着老师讲话。

  今天的主题是“我的家庭”。

  老师站在前面,笑容温和,拿着一个彩色的话筒玩具,一个一个地请小朋友们上台分享。

  前面几个孩子说得热热闹闹的,有的说“我爸爸会修车”,有的说“我妈妈做的蛋糕最好吃”,有的说“我周末跟爸爸妈妈一起去动物园了”。

  轮到唐知知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前面。

  “大家好,我叫唐知知。”她奶声奶气的,但咬字很清楚,“我的家里有妈妈,有外婆,还有我。”

  老师蹲下来,笑着问:“那爸爸呢?”

  唐知知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我没有爸爸。”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小男孩举起手,不等老师点名就大声问:“唐知知,你爸爸死了吗?”

  唐知知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他是跟别的女人跑了吗?”另一个叫李安的小男孩接着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我妈妈说过,有的爸爸就是会跑掉的。”

  唐知知的小脸慢慢红了。

  她不太懂“跟别的女人跑了”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得懂那语气里的含义不是好话。

  “才没有!”她大声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很多,“我爸爸才没有跑掉!”

  “那你爸爸在哪?”第一个说话的男孩追着问,歪着头,一脸好奇。

  唐知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爸爸在哪。

  她从来没见过爸爸。

  妈妈从来不提爸爸,外婆也从来不提。

  她问过一次,妈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只要有妈妈就够了”。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问了,因为她不想让妈妈难过。

  但现在站在全班小朋友面前,被七嘴八舌地问着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她肯定没有爸爸。”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小声跟旁边的人说,“我从没在放学看见她的爸爸来接她过。”

  老师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皱眉阻止那个男孩,“李安,你怎么可以说这种伤害人的话?你不可以这样,马上和知知同学道歉!”

  唐知知的眼眶红了。

  她攥着小拳头,嘴唇在发抖。

  “我有爸爸!”她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就是没有嘛。”叫李安的小男孩很叛逆,非但不听老师的话道歉,还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没有爸爸就是没有爸爸,有什么好说的。”

  唐知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那种爱哭的小孩。

  但现在她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被问到了不知道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们说话的那种方式,好像没有爸爸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好像她是一件不完整的,有缺陷的东西。

  “我有爸爸!”她哭着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那你把他叫来啊!”那个男孩笑嘻嘻地说,“你叫得来吗?”

  唐知知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冲上去,推了那个男孩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