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佣人话音刚落,苏婉晴眉头微皱,在医院里积攒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淡淡的忧愁和无奈取代。

  昨晚风刮的那么大,陆彦霖就那样固执的守在医院楼下,一守就是大半夜。

  要不是她半夜醒来检查窗户时发现他,后来又亲自下楼当面指责威胁他,他指不定还要在冷风里耗到什么时候。

  如今倒好,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感冒发烧了。

  怪谁?

  说到底怪他自己!

  “体温多少?”苏婉晴开口问道。

  佣人连忙躬身回话,“少夫人,一小时前刚量过,是38.6度。”

  苏婉晴面色还算冷静,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吃过退烧药,温度应该能往下退一点,等会儿我再给他重新量一遍。”

  说完,她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语气急的都变了。

  “对了,思晚和念晴有没有被传染?”

  佣人连忙摇头,“少夫人放心,少爷一察觉自己身子不舒服,立刻就主动跟孩子们隔离开,搬去次卧躺着,睡觉都一直戴着口罩,就怕过了病气给小少爷和小小姐。”

  “隔离开就好。”苏婉晴悬着的心落下来,又仔细叮嘱,“记着,在陆彦霖彻底康复之前,千万别让他靠近孩子。小孩子抵抗力弱,一旦被传染上发烧感冒,遭罪的是孩子。”

  “明白,少夫人。”佣人恭敬应下。

  “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他们。”

  苏婉晴脚步匆匆走进主卧,认真把手洗干净,换了一身柔软的居家服,然后轻手轻脚往婴儿房走去。

  思晚和念晴刚喝完奶粉,安静地躺在小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呢。

  苏婉晴站在床边,目光温柔,满满都是化不开的母爱。

  她指尖悬在半空,好几次想伸手把软糯的奶团子抱进怀里亲一亲,又怕惊醒他们,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思晚,念晴,妈妈回来了。”

  “一整天没见,妈妈好想你们呀,你们有没有想妈妈?”

  她轻轻摸了摸孩子肉嘟嘟,温热的小脸颊,嘴角扬起温柔又幸福的笑容。

  在婴儿房待了大约十分钟,苏婉晴想起家里还躺着一个大病号。

  “宝贝乖乖睡觉,爸爸感冒发烧了,在隔壁房间,妈妈过去看看他,等你们醒了,妈妈就过来陪你们玩。”

  苏婉晴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婴儿房,又特意嘱咐保姆守在里面,孩子一醒就立刻来喊她。

  ……

  次卧。

  苏婉晴轻轻推开门,悄声走了进去。

  屋里的纱帘被尽数拉上,恰到好处遮住了刺眼的阳光,既不会影响病人安睡,又不至于让房间显得阴暗沉闷。

  窗户留了一道窄缝,清风缓缓流入,保持通风。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消毒酒精味,还混着一丝陆彦霖身上特有的温热沉闷的气息。

  陆彦霖躺在床中央,平日里挺拔宽阔的肩背,此刻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

  额头上贴着一片冰凉的降温贴,鬓角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软软贴在肌肤上。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偏偏两颊又浮着两片不正常的潮红,透着一股病弱的虚浮。

  苏婉晴刚走到床边,陆彦霖身上散发的热气,扑面而来。

  看来烧的不轻。

  不担心是假的。

  毕竟陆彦霖是思晚和念晴的亲生父亲,苏婉晴做不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还指望他赶快好起来,照顾两个孩子,减轻她身上的担子。

  或许是吃了退烧药的缘故,陆彦霖睡得很沉。

  可当他听见熟悉又轻柔的脚步声靠近,那股萦绕在心间许久的清浅气息漫过来时,他睫毛猛地一颤,瞬间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陆彦霖原本黯淡无神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束光。

  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昏沉黑暗里,苦苦等候许久,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苏婉晴的出现,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陆彦霖病中的疲惫与茫然。

  陆彦霖干裂的唇角上扬,勾起一抹虚弱,却无比真切温柔的笑容。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

  他声音干涩沙哑,语气却充满着欢喜和依赖。

  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浑身酸软无力的难受,忘记了高烧带来的昏沉与头痛,撑着胳膊要从床上坐起来。

  苏婉晴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摁住他的肩膀。

  “躺着,别乱动,病成这样了,还不安分。”

  语气严肃,听着有点凶,可她的指尖落在陆彦霖肩头的力道却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陆彦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严厉之下藏着的全是对他的关心。

  他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听话的躺回去。

  “我没事,别担心。”

  “都快烧到39度了,还说没事?”

  苏婉晴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伸出手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隔着一层降温贴,底下的温度依旧烫得惊人。

  她眉头一皱,“贴着降温贴都还这么烫。”

  “体温计放哪里了?我给你重新测量一下体温。”

  陆彦霖乖乖任由苏婉晴触碰,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神专注,对她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苏婉晴拿起水银体温计,手腕利落一甩,将水银柱甩到35度以下。

  然后,伸手,动作自然又熟练的塞到陆彦霖腋下。

  “夹紧,别乱动,坚持十分钟。”

  “嗯。”陆彦霖非常配合,一动不动,像个乖宝宝,目光始终黏在苏婉脸上,舍不得移开。

  当视线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他既心疼又愧疚。

  “你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回来能歇歇,结果我又生病了,还要让你拖着疲惫的身体照顾我。”

  “对不起,老婆,让你受累了,量完体温,你就回房间睡觉去,不用管我,家里有佣人,能照顾好我。”

  苏婉晴看着陆彦霖明明自己很难受,还满心惦记着她。

  原本心里那点因他固执不听话而生出的烦闷,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她坐在床边,稍微扭头,避开陆彦霖那双过于灼热直白的目光。

  “这就是你不听劝的后果,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昨晚我劝了你多少次,冷风里站久了容易生病,让你赶紧回家,你偏偏固执的像头牛,怎么说都不听,一意孤行。”

  “你要是听我的话早点回家,或者干脆不去医院楼下守着,何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如今高烧不退,传出去,别人怎么想,倒像是我把你害成这样似的。”

  陆彦霖一听,当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护短的强硬,“谁敢说你,我收拾他。”

  苏婉晴瞪他一眼,“还嘴硬。”

  陆彦霖立马放软语气,带着几分哄劝,“我发烧不全是因为昨晚在医院楼下冻的,还有其他原因。”

  苏婉晴冷下脸,一本正经的问他,“什么原因?你说。”

  “……”陆彦霖张了张嘴,说不出个一二三。

  苏婉晴看着他,眼神透着几分犀利,“怎么不吭声了?”

  陆彦霖心虚的回避她的视线,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大声反驳。

  “老婆,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他语气里带着讨好示弱的意味,小心翼翼去拉苏婉晴的手。

  “昨晚我不是成心要跟你作对,我当时满脑子想的全是你,就想找个离你近点的地方……”

  “没想到身体不争气,竟然感冒了,这也算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以后我不那样固执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都听你的。”

  “老婆,现在可以不生气,原谅我了吗?”

  苏婉晴被他主动认错的模样弄得彻底没了脾气。

  明明一肚子责备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还主动伸手替他把滑落一点的降温贴重新贴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滚烫的额头。

  算了,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我不生气,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懂得爱惜,我能拿你怎么办。”

  陆彦霖马上表态,语气认真,“我以后一定爱惜,保证不再生病,把身体保养的好好的,才有力气照顾你和孩子。”

  提到孩子,他又想起一件事。

  “我现在感冒发烧,没有彻底好之前,不能接触思晚和念晴,这几天就得辛苦你多照顾他们了。”

  苏婉晴点头,脸色不再那么严肃,多了几分柔和。

  “我是思晚和念晴的妈妈,照顾他们是应该的,你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

  陆彦霖心里纵然再舍不得苏婉晴离开,但更舍不得让她劳累。

  “回主卧休息去吧,不用一直陪我,小心被感染。”

  苏婉晴在医院熬了一天,确实也累了,需要休息。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正好过去十分钟。

  “时间到了,我看看体温计。”

  陆彦霖配合的松开手臂。

  苏婉晴稍微俯身,从他腋下抽出体温计,指尖碰到金属一端时,能感觉到上面带着的体温。

  她垂眸,缓缓转动体温计,对着光线仔细看上面的数字。

  “39.4度!”

  苏婉晴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心里有点慌了,表面强撑着冷静。

  “不是吃过退烧药了么,怎么没有效果?”

  她抬眼看向陆彦霖,目光落在他潮红的脸颊,干裂的嘴唇上,心一点点往下沉。

  “陆彦霖,你难受吗?”

  陆彦霖见苏婉晴神色紧张,反过来强撑着精神安慰她。

  “还好,有你在,不怎么难受。”

  苏婉晴又生气又着急。

  “都快烧到40度了,还说不难受,你嘴硬逞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老婆,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陆彦霖说这句话时气息不太稳,明显被高烧折磨的整个人都不舒服。

  苏婉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和脖子,又热又红,不仅灼烧着她的掌心,也灼烧着她的心脏。

  “这么烧下去还了得啊!看来得马上去医院,或者请家庭医生过来,给你打一针。”

  听到打针两个字,陆彦霖心里紧张的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