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语婷心口骤然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慢了半拍。

  她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周怡云。

  看来沈严峻去医院看他母亲,却不小心把手机落在病房里。

  对方是沈严峻的母亲,是长辈,更是一直对她百般挑剔的人。

  姜语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阿姨,你好。”

  “姜小姐,接到你的电话,听见你的声音,我一点都不好。”

  周怡云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没有半分温度,冷漠疏离,还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姜语婷扪心自问,从未亏欠过周家,更不欠周怡云什么,实在没必要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卑躬屈膝。

  礼貌是教养,不是懦弱。

  该客气时客气,该硬气时要硬气。

  “周阿姨,请您把手机给沈严峻,我找他有急事。”

  “姜小姐好大的口气。”周怡云语气讥讽,“还没嫁进沈家,就开始命令我做事了?这就是你的教养?”

  姜语婷眸色一沉,面上依旧平静。

  “您没必要事事都扯到教养上,这通电话,我本来就是打给沈严峻的,手机是他的,我请您把电话转交给他,难道不对吗?”

  “还是说,周阿姨想跟我聊几句,那我也可以奉陪。”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周怡云的声音骤然冷下去,“怎么,仗着自己怀了身孕,就以为拿到了进沈家门的钥匙,连说话都变硬气了?”

  面对周怡云的刁难,姜语婷没有丝毫退缩。

  “不管有没有身孕,我都会这么说。我一没做错事,二没欠谁什么,没必要低头。”

  周怡云心里燃起一团怒火,自然也不想让姜语婷心里好受。

  她突然心生一计,要杀一杀姜语婷身上那股自以为是的锐气。

  “既然电话被我接到了,有些话这些事,我不妨直接跟你说清楚,免得你整天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姜语婷心头莫名一跳,握紧了手机。

  “我儿子已经选好了联姻对象,女方的家世背景跟我们沈家门当户对。”

  周怡云的声音轻描淡,却字字淬冰。

  “婚礼已经定在下个月,流程,宾客,场地,正在一步步筹备。”

  姜语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冻住,从头凉到脚。

  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耳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下个月,婚礼?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听见耳膜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周怡云继续补刀,带着施舍一般的轻蔑。

  “不光是婚事,刚才我们一家人还在商量给你一笔多少钱的补偿,才能让你彻底离开我儿子,不再纠缠不清。”

  “沈家做事体面,不会亏待你,上次我给的数目你不满意,这次给的绝对让你满意,足够你几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再拼命挣扎,也不用再费尽心思攀附豪门。”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鄙夷与轻视毫不掩饰,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姜语婷的自尊里。

  “姜语婷,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和我儿子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注定要联姻,要担起家族事业,注定要娶能帮他,配得上他的女人。”

  “而你呢?你拿什么配我儿子?”

  “拿你一无所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世,还是你那点上不了台面,只想靠着孩子绑住他的心思?”

  “现在我儿子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对沈家,对他自己,都好。你识趣一点,拿了钱,安安静静消失,都是女人,我不会为难你,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姜语婷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心口传来窒息般的痛,那些话像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她身上。

  刚才面对暗处的威胁时,她所有的倔强,底气,不服输,不低头,在周怡云这几句话里,被撕得粉碎,片甲不留。

  早已定好的联姻对象,下个月举办婚礼……

  沈家人正在商量,拿多少钱把她打发走。

  滚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烫得皮肤发疼,心却冷得结冰。

  “我不信,我不相信这是沈严峻的意思。”

  姜语婷的声音发颤,带着破碎的哽咽。

  “我不听任何人说,我要听他亲口跟我说。”

  “这种大事,不是他点头同意,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周怡云将计就计,越发笃定,也越发残忍,不留一丝余地。

  这是一次难得能赶走姜语婷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电话是她主动打过来的,这就是天意。

  “我儿子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女方一直在国外,不方便公开。”

  “现在女方回来了,他的心,自然会一点点从你身上撤走。”

  “不亲口跟你摊牌,不过是看在你跟过他一场,又怀着孩子,他心软,不忍心看你当场崩溃难过。”

  “仅此而已。”

  姜语婷再也撑不住,眼泪模糊了视线。

  所有的硬气,骄傲,倔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姜语婷,你死心吧,你真的不是我儿子的良配,找个普通男人嫁了,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一生,难道不好吗?”

  “我周怡云的儿子,出生那一刻就站在金字塔尖,他值得更好的。”

  “你如果真心为他好,就不应该让他成为上流圈里的笑柄,更不应该让他因为你这么个人,跟沈家决裂。”

  “姜小姐,好自为之吧。”

  周怡云挂断电话,顺手删除通话记录。

  “啪嗒”一声,手机从姜语婷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

  刺耳的电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脏被狠狠剜去一角后的空洞声。

  周怡云那些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穿了她的耳膜,更直接凿进了她的骨髓里,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瞬间抽干。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拿什么配我儿子……”

  “安安静静的消失……”

  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无限循环,放大,扭曲,最后变成了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眼泪变成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牙齿咬破皮肉,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也压不住心底的剧痛。

  如果沈严峻真的要联姻,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让她活的像个傻子一样!

  难道他之前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在演戏?

  姜语婷表情痛苦的捂住耳朵,用力摇头。

  她不相信沈严峻对她没有感情。

  脑海里还微弱存在着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要听周怡云一面之词,等沈严峻回来,让他亲口告诉她真相。

  “沈严峻,你快回来,快回来……”

  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猛的涌向姜语婷的小腹。

  不是单纯的疼痛,像是有一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攥紧,然后撕扯。

  “啊……”一声痛呼从嘴角溢出。

  姜语婷下意识用双手护住小腹,然而,身体却越来越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紧接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缓缓流下。

  姜语婷低头看去,那抹刺目的红色瞬间染红了她浅色的裙摆,也染红了她眼底最后一丝光。

  偏偏这个时候,保姆出去买菜了,不在家。

  恐惧,绝望,心碎,悔恨,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姜语婷彻底吞噬。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尖锐的蜂鸣声和自己急促而微弱的喘息。

  就在姜语婷的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的边缘时,求生的本能和对孩子的执念,让她拼尽全力,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拨通了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