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在屋子里对着空气发了好一通脾气,直到嗓子都喊哑了,才气喘吁吁地扶着椅子坐下。

  她看着空荡荡的桌面,腰一软,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了上去。

  早知道这狗男人这么无耻,刚才就该先捞几个塞怀里!

  一想到这汇聚了不知多少财富的八方客,居然是他的产业,她就更生气了。

  果然越有钱就越抠门!

  也不知道三个月后,他嗝屁了,这偌大的产业会便宜了谁。

  可怜了陈枫那家伙,肯定是捞不着一点的。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陈枫好像比自己还惨。

  这么一想,心里竟好受了几分。

  可很快,又泄了气。

  十日后那赏荷宴,可怎么办?

  她抱着脑袋,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恨自己怎么就没穿到位高权重的人身上?也不至于被这狗男人欺负成这样。

  可话又说回来,若是权势比沈危还高……

  那不得是太后级别的?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鸡皮鹤发、满脸褶子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算了算了,还是现在这样好……

  至少正青春,只要继续减点肥,肯定漂漂亮亮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自怨自艾之际,院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江晚吟条件反射般猛地坐直身子,伸长了脖子往窗外一瞅。

  见是满脸笑容的苏婉清,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苏婉清见她出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几步上前便拉住她的手。

  “宋东主倒是个和善的!”

  “知道你是个新妇刚过门,特地给你备了不少新制的胭脂水粉,还有各式香膏帕子。”

  “还挑了几块鹅黄嫩绿的料子,回头让绣房的人给你裁些时兴的衣裳,都是极适合年轻姑娘的颜色。”

  江晚吟愣了愣,旋即也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那怎么好意思?这八方客到底是做生意的,咱们哪有占这个便宜的道理?”

  见她如此懂事,苏婉清眉眼愈发柔和。

  “好孩子,你且收下就是。”

  “钱自然是从府里拨的,亏不了他们的。”

  “他们会做人,咱们往后多光顾便是了,倒也不拘什么。”

  说罢,她目光一扫,见桌上空空如也,不由疑惑道。

  “咦?那些东西呢?可挑好了?”

  江晚吟讪讪一笑,打了个马虎眼:

  “我……还是推了。”

  “东西太贵重了,本就收了那么多金票,再拿实在过意不去。”

  苏婉清先是一怔,随即松了口气,看她的眼神愈发赞许。

  “你是个好的!”

  她拍了拍江晚吟的手,语气愈发温柔。

  “咱们侯府不缺这些个,回头娘从库房里给你挑些更好的便是。”

  江晚吟哪能要自家婆母的东西?

  更何况苏婉清待她这般好,她便越发不想因为这些身外之物,坏了两人之间这份难得的亲近。

  她摇摇头,语气诚恳。

  “娘待我好,我知道。可我怎么好意思拿娘的东西?那我成什么人了?”

  见她这般懂事,苏婉清也不坚持,只是伸手牵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好,咱们晚晚懂事!”

  “待你父亲将你娘的嫁妆和聘礼都送回来,你也不缺这些。”

  “另外,咱们府里还有些田庄铺子什么的,到时候交给你打理,每年的盈余,你自己添些脂粉首饰都便宜。”

  嫁妆?聘礼?

  江晚吟眼睛一亮!

  对呀,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之前陈枫汇报的时候说过,沈危把她那便宜渣爹江慎之给削了一顿,江慎之当场答应,要把她娘的嫁妆和侯府的聘礼都还给她!

  算算日子,这都好几天了,也该兑现承诺了才对。

  她正琢磨着怎么提醒一下江慎之,免得夜长梦多。

  谁知还没等她想出办法,马车刚到府门外,早就候着的管事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待苏婉清和江晚吟下车,管事躬身禀道:

  “夫人,少夫人,江大人来府上了,说是来寻少夫人的。侯爷已经在前院花厅看了茶,就等夫人和少夫人了。”

  啊?这么巧?

  江晚吟眼睛一亮。

  正愁怎么去讨要嫁妆呢,渣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还没等她高兴起来,苏婉清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蹙眉问道。

  “江大人有没有说,是来做什么的?”

  管事瞄了江晚吟一眼,压低声音道:

  “还不是为了江家赵夫人和江二小姐的事。”

  苏婉清露出一脸恍然。

  反倒是江晚吟懵了。

  这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今早才穿回来,这事儿八成跟沈危脱不了干系!

  可偏偏刚才那狗男人光顾着杀她、威胁她了——他用她的身体都干了些什么,压根一个字都没提!

  一想到这儿,她又气得牙痒痒。

  可眼下,显然要先搞清楚状况才行。

  她只好先装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学着苏婉清蹙起了眉头。

  见她这副模样,苏婉清反倒先开口安慰起来。

  “晚晚莫气。侯爷知晓那赵氏的算计,定不会由着江大人欺辱你。”

  “她们母女既然敢伙同你姑母和你那表哥,构陷你与你表哥私相授受,又闹到府上来想污你名声,那就要做好失败后被押入大牢的后果。”

  嘶!

  江晚吟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沈危那嘴,是真的严啊!

  还是说在他眼里,这压根就不叫事儿?

  猜不透沈危脑回路的江晚吟,反复琢磨着苏婉清的话,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她这便宜渣爹跑来侯府,八成就是来捞人的。

  心里有了底,江晚吟也不能输了气势。

  既然沈危能压住江家人,那她狐假虎威一把,应该也没问题吧?

  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随苏夫人一道往前院花厅走去。

  两人还没进门,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怒骂。

  “……哪有做小辈的这般冷血无情,将自己的母亲妹妹往大牢里送的?”

  “况且平日里她母亲那般疼爱她,好吃好喝供着,她怎么就恩将仇报……”

  话还没说完,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江慎之猛地扭头,正好对上江晚吟那双直直朝他看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