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眸直视着韦贵妃那双因愤怒而睁大的美目,补充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已有……心仪之人。”

  江晚吟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啊!

  鬼知道为什么这位“白月光”人设崩得这么彻底!

  哪有白月光主动往“舔狗”身上扑的?

  这不科学!

  况且,韦贵妃可是皇帝的女人。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沈危”,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更不符合她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沈危对韦贵妃那种“隐忍深情、默默守护”的悲情人设!

  可她刚才脑子一抽,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这“避如蛇蝎”的反应。

  情急之下,干脆搬出了偶像剧里最狗血也最常用的挡箭牌:“我有喜欢的人了”。

  至于之后怎么收场……

  管他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

  等换回来之前,大不了跟沈危剧透一下,他的死跟这位“白月光”脱不了干系,自己也是为了他好。

  而他的话,如同惊雷炸响,让在场的韦贵妃和萧宸,甚至萧宸身边的庄梁与影卫,全都愣住了。

  韦贵妃身子猛地一晃,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总是含着秋水般柔情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羞愤难当,以及一丝被彻底羞辱后的冰冷恨意。

  但她终究是在深宫中浸淫多年、爬到贵妃高位的女人,城府与应变能力非比寻常。

  她迅速稳住几乎要栽倒的身形,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破口大骂的冲动.

  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探究的“关切”。

  “是……是哪一家的闺秀,如此优秀出众,竟能得了玦哥哥的……青眼?”

  她死死盯着江晚吟,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不知……月儿可曾有幸识得?”

  江晚吟瞥了她一眼,心里快速盘算。

  撒谎随便说个闺秀?

  不行。

  以沈危的身份地位和性格,不可能瞧上毫无背景的平民女子。

  而但凡有点家世的贵女,以韦贵妃的权势和人脉,随便一查就能知道真假,立马穿帮。

  说“江晚吟”自己?

  更不可能!

  且不说自己已经嫁人,自己现在就是顶着沈危的壳子,这么说不是自爆吗?

  思来想去,与自己接触最多、最可能被“沈危”看上的,似乎只有陈枫和沈焕。

  沈焕?

  不行!那是“自己”的养子!

  这什么鬼父剧情,她自己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对外宣称了。

  陈枫?

  似乎是最合理的选择。

  东厂千户,心腹下属,武功高强,忠心耿耿,日夜相伴……好像很有说服力?

  但是,万一韦贵妃因为嫉妒或别的什么原因,对陈枫下毒手怎么办?

  陈枫可是个好同志,还是她认定的“官配”。

  不行!不能把陈枫拖下水!

  于是,江晚吟决定采取一个更模糊、也更安全的说法。

  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静而坦诚地看向韦贵妃,用无比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不喜欢女子。”

  轰!

  这句话的威力,比刚才那句“有心仪之人”还要巨大百倍!

  韦贵妃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错愕,以及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沈危疯了?

  而假山石后,一直紧握着剑、浑身杀气的萧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也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猛地往后踉跄了一小步。

  脸上冷酷的杀意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惊愕、荒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后怕所取代。*他……他说什么?!**

  **不喜欢……女子?

  萧宸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个被他忽略或误解的细节。

  难道……难道他如此忠心耿耿,并非全然为了权势,也并非对韦氏旧情难忘,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所以才能毫无芥蒂地为朕效力,甚至……帮朕“试探”韦氏?

  难道……他刻意透露此次密会,甚至表现得如此“嫌弃”韦氏,就是想向朕表明这个“真相”?

  难道……他竟然……钦慕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萧宸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和荒谬感瞬间席卷全身。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朕可是他的……兄长!

  他猛地甩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理智迅速回笼。

  沈危是什么人?心思深沉如海,行事诡谲难测,他的话,岂能全信?

  说不定,这只是他为了摆脱韦氏纠缠、或者为了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目的而编造的谎言!

  “我不信!”

  “这绝不可能!”

  比萧宸更难接受这个“真相”的,竟是韦贵妃。

  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美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被羞辱后的狂怒。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沈危竟然喜欢上了男子!

  而她,韦月容,大乾后宫最受宠爱的贵妃,竟会输在性别上?

  明上次元宵宫中夜宴遥遥一瞥,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那份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深情与痛楚,她绝不会看错!

  那时他虽只是远远一礼,但那瞬间交汇的目光,足以让她笃定,这个男人心里还有她,甚至可能更深了。

  不过短短半年光景,为何会变成这样?

  “你……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韦贵妃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质问。

  “你心里明明喜欢的是我!”

  “一直都是我!”

  “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