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脚下,雾气混合着泥土的霉味。

  红旗L9的远光灯柱在这片灰蒙蒙的林子里晃动,照亮了斑驳的树影。

  这里没有路,只有乱石和枯枝。

  林晓晓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不断变换的阴影。

  “老师,前面的气场不对。”

  她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停在了一座巨大的汉白玉牌坊前。

  牌坊上横刻着三个隶书大字:叶氏园。

  字迹里渗着暗红色的漆,在灯光下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陆沉睁开眼,看向那座牌坊。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流动的不是灵气,而是经过沉淀的怨毒。

  “叶家这五年,确实没少往这地下填人。”

  陆沉推开车门,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中山装的领口,目光投向牌坊后的密林深处。

  那里,几盏白灯笼在风中摇晃,惨白的光芒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既然来了,就别躲在棺材里装死。”

  陆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激起了一阵阵飞鸟惊起的扑棱声。

  “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从牌坊上方传来。

  一个浑身裹着破烂麻布、手里提着长长勾魂索的怪人,正蹲在牌坊的横梁上。

  他那张脸已经烂了一半,露出了森森白骨,另一半则是青紫色的死肉。

  “执剑人陆沉?”

  怪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老祖宗算准了你会来,特意让老夫在这里等候多时。”

  他是叶家的守墓人,叶枯。

  一个把自己炼成活死人、在这荒山野岭守了四十年的宗师巅峰。

  他手中的勾魂索微微颤动,带起了一阵阵阴冷的风。

  陆沉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林晓晓。

  “晓晓,这根骨头,你啃得动吗?”

  林晓晓跳下车,反手握住背后的“霜叹”。

  刀身内部那条红色的血线,在感受到阴气的瞬间,开始疯狂跳动。

  那是猎食者的兴奋。

  “学生想试试。”

  林晓晓跨前一步,周身寒气瞬间爆开。

  原本潮湿的地面,迅速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

  叶枯怪笑一声,从牌坊上一跃而下。

  “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死人堆里撒野?”

  他手中的勾魂索猛地甩出,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蟒,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锁链顶端的倒钩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涂抹了致命的尸毒。

  林晓晓眼神一凛,“霜叹”瞬间出鞘。

  当!

  刀锋与锁链撞击,爆出一团红蓝交织的火星。

  林晓晓只觉得虎口微微发麻,一股阴冷的劲气顺着刀身想要往她经脉里钻。

  “冰炎·焚!”

  林晓晓娇喝一声,体内的火种之力瞬间顺着经脉灌入长刀。

  原本冰蓝色的刀刃,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火焰。

  那股阴冷的劲气在接触到火焰的刹那,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

  “咦?”

  叶枯惊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他借着白灯笼的掩护,不断变换方位,勾魂索化作漫天残影,将林晓晓死死困在中心。

  陆沉靠在车门旁,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他看着林晓晓在锁链网中左冲右突,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速度太慢,预判不够。”

  陆沉含着糖,指点道。

  “别去盯着他的链子看,去听地下的声音。”

  林晓晓闻言,闭上了眼睛。

  她的感知力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她不再理会那些呼啸的锁链,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脚底的震动上。

  沙……沙……

  左后方三点钟方向。

  “在那!”

  林晓晓猛地转身,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极寒·断空!”

  刷!

  一道月牙形的刀气横扫而出。

  那些虚幻的锁链影迹瞬间崩碎。

  刀气精准地切开了三米外的一棵老槐树。

  槐树后,叶枯狼狈地显出身形,胸前的麻布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干枯的胸骨。

  “你这刀……”

  叶枯眼中露出了恐惧。

  他发现自己的伤口处,竟然无法愈合。

  那一层暗红色的火焰,在不断吞噬他的死气。

  “老师,我抓到他了。”

  林晓晓睁开眼,瞳孔深处的金红色光芒越来越盛。

  她身形一闪,主动发起了进攻。

  叶枯被逼得节节败退,他那些压箱底的巫术在林晓晓的冰炎面前,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就在林晓晓准备一刀了结对方时。

  西山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鼓声。

  咚……咚……咚……

  每一声鼓点,都敲击在人的灵魂上。

  林晓晓的动作僵了一下,手中的刀慢了半拍。

  叶枯抓住机会,身形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密林中。

  “陆沉……老祖宗在‘化神池’等你……”

  “有本事,就进来取你的债……”

  阴恻恻的声音在山间回荡,经久不息。

  陆沉吐掉嘴里的糖,眼神里的玩味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在那鼓声传来的方向,一股庞大的能量正在苏醒。

  那不是神境。

  但那股力量的浓度,已经无限接近了。

  “化神池?”

  陆沉冷笑一声。

  “用死人的骨灰和活人的生机兑出来的池子,也配叫化神?”

  他迈步走向密林深处。

  “晓晓,跟上。”

  “今天这西山,我不仅要挖了叶家的祖坟。”

  “我还要把那个池子,填平。”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浓雾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辆红旗L9静静地停在牌坊前。

  车牌上的“00001”在微弱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冷冽的威严。

  这一战,注定要让京城的格局重新洗牌。

  而陆沉,就是那只洗牌的手。

  穿过迷雾,前方的林木愈发扭曲。

  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隐约浮现出痛苦的人脸轮廓。

  那是常年受阴气侵蚀,树木发生了异变。

  “老师,地下的灵脉被污染了。”

  林晓晓皱着眉,她脚下的黑冰正在被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腐蚀。

  陆沉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泥土。

  他把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百童血,还有昆仑神木的粉末。”

  陆沉站起身,眼神里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叶擎天为了续命,把这方圆十里的地脉都变成了血池。”

  “这种吃相,已经不能算是武者了。”

  前方的浓雾突然散开。

  一个巨大的圆形深潭出现在两人面前。

  潭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骨殖。

  而在潭水中央,有一座由头骨堆砌而成的小岛。

  叶擎天赤裸着上身,正盘坐在小岛中央。

  他那原本苍老的皮肤,此刻变得如婴儿般细腻,但上面却布满了紫黑色的血管纹路。

  “陆沉,你终于来了。”

  叶擎天睁开眼,双瞳中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的血火。

  “看看这化神池,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归宿。”

  他张开双臂,四周的潭水开始疯狂沸腾。

  无数道血红色的气流从水中升起,汇聚到他的掌心。

  “只要吸收了你这个大宗师的精血,我的造化丹就能彻底成型。”

  “到时候,我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神!”

  陆沉看着狂笑的叶擎天,右手缓缓抬起。

  金色的“薪火”在他指尖跳跃。

  “神?”

  陆沉一步跨出,身形悬浮在水面之上。

  “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座骨岛轻轻一划。

  “薪火·焚天。”

  一瞬间,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而下。

  整座西山,在这一刻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