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山顶的风很大。

  赵无极被一根粗麻绳倒吊在白玉广场的旗杆上,像一只风干的腊肉,随着山风来回晃荡。

  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的脸,此刻充血肿胀,嘴里塞着一只不知从哪找来的臭袜子,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广场上,数千名学员还没散去。

  没人敢走。

  也没人敢说话。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高台太师椅上喝茶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陆沉手里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他在等。

  打狗,主人总是要出来的。

  “放肆!简直无法无天!”

  一声苍老且愤怒的咆哮,从大殿深处传来。

  紧接着,十几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一群身穿紫金长袍的老者,在一名白发老人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上了广场。

  为首的老人,面容阴鸷,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白玉砖都会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薪火大长老,赵山河。

  也是赵无极的亲爷爷,宗师巅峰,半只脚踏入大宗师的老牌强者。

  “爷爷!呜呜呜!”

  看到救星来了,旗杆上的赵无极剧烈挣扎起来,眼泪鼻涕横流。

  赵山河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打的不是赵无极的脸。

  是打他赵山河的脸,是打整个长老会的脸!

  “陆沉!”

  赵山河猛地顿住拐杖,指着高台上的陆沉怒喝:“你刚回总部,就对核心学员下此毒手!还公然体罚长老亲属!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老会?还有没有薪火的规矩?”

  他身后的十几名长老也纷纷附和,唾沫横飞。

  “太过了!执剑人也不能滥用私刑!”

  “必须马上放人!还要公开道歉!”

  “我们要启动元老弹劾程序!”

  声浪滚滚,似乎要用这所谓的“大义”把陆沉压死。

  陆沉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盏。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规矩?”

  陆沉站起身,双手插兜,一步步走下高台。

  他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赵山河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不是境界的威压,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统治力。

  陆沉停在赵山河面前三米处。

  “赵山河,你跟我讲规矩?”

  陆沉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如今却敢指着他鼻子骂的老人。

  “三年前,我离开时定下的规矩是:资源按需分配,能者居之。”

  “结果呢?”

  陆沉拿出一本账册,随手扔在赵山河脸上。

  啪。

  账册掉在地上,摊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赵家这三年侵吞的资源数额。

  “你孙子赵无极,三年消耗S级资源五百份,修为却只堆到了武师巅峰,实战能力连一条野狗都不如。”

  “你赵家旁系,把持后勤部,倒卖物资,中饱私囊。”

  “这就是你嘴里的规矩?”

  赵山河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账册,梗着脖子强辩:“那都是为了培养人才!无极是S级天赋,多用点资源怎么了?这是投资!倒是你,一回来就搞独裁,搞清洗,你这是在毁了薪火的根基!”

  “根基?”

  陆沉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薪火的根基,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是靠你们这群蛀虫养出来的。”

  陆沉抬起手,指了指旗杆上的赵无极。

  “既然你觉得他是人才。”

  “晓晓。”

  “在!”

  林晓晓一直站在陆沉身后,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把他放下来。”

  “是!”

  寒光一闪。

  麻绳断裂。

  赵无极惨叫着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林晓晓一脚踩在背上,动弹不得。

  “陆沉!你想干什么?”赵山河急了,真气鼓荡,就要动手抢人。

  “天刑。”

  陆沉淡淡喊了一声。

  轰!

  一股属于大宗师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瞬间笼罩了整个长老会。

  赵山河刚提起的真气,被硬生生压回了丹田,胸口一闷,差点吐血。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黑衣老仆。

  大宗师?

  陆沉竟然带回来一个大宗师当保镖?

  “赵山河,别紧张。”

  陆沉走到赵无极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脸。

  “你不是说他是天才吗?不是说我滥用私刑吗?”

  “好,我给你们一个讲规矩的机会。”

  陆沉站起身,环视全场。

  “传我令。”

  “开启‘生死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连赵山河都愣住了。

  生死路!

  那是薪火总部最残酷的试炼之地,里面关押着这百年来抓捕的各种高阶异兽和死囚。

  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强者,才敢踏入。

  “既然是S级天才,那就进去走一遭。”

  陆沉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赵无极,只要你能活着从生死路走出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甚至可以给你双倍资源。”

  “如果出不来……”

  陆沉看着面如土色的赵山河。

  “那就说明,他只是个浪费粮食的废物。死了,也是给薪火省钱。”

  “不行!绝对不行!”

  赵山河尖叫起来,“生死路那是宗师级才能进的!无极才武师,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哦?”

  陆沉挑眉。

  “我记得刚才晓晓一刀就击败了他。”

  “晓晓也是武师。”

  “晓晓,你敢进吗?”

  林晓晓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学生愿往!若不通关,提头来见!”

  陆沉摊手,看着赵山河。

  “看,这就是差距。”

  “同样是武师,我的学生敢把命豁出去。”

  “你的孙子,只会躲在你身后哭。”

  “赵山河,你还有什么脸跟我谈规矩?”

  陆沉的目光骤然变得森寒。

  “我就是薪火的规矩。”

  “要么进生死路,证明价值。”

  “要么,现在就滚出薪火,剥夺一切资源和身份,去当个普通人。”

  “选吧。”

  赵无极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进生死路?

  那是十死无生!

  当普通人?

  没了特权和资源,他这种得罪了无数人的二世祖,出去就会被仇家撕碎!

  “爷爷……救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当废人……”赵无极哭得撕心裂肺。

  赵山河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陆沉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陆沉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把赵家连根拔起。

  “好……好!”

  赵山河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陆沉,算你狠!”

  “但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我们走!”

  他不敢赌。

  现在的陆沉,掌握着绝对的武力。

  硬碰硬,赵家会灭门。

  只能忍!

  等到那个人回来……等到那个计划启动……

  赵山河深深看了一眼陆沉,转身欲走。

  “慢着。”

  陆沉叫住了他。

  “我让你走了吗?”

  赵山河脚步一顿,回头,眼中满是怨毒:“你还想怎样?”

  陆沉指了指大殿门口的那块牌匾。

  上面写着“长老会”三个大字。

  “从今天起,长老会无限期休庭。”

  “所有的决策权、资源调配权、人事任免权,全部收回。”

  “你们这群老东西,既然年纪大了,就去后山养老吧。”

  “没事别出来晃悠,碍眼。”

  噗!

  赵山河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终于喷了出来。

  夺权!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但他看着天刑长老那冰冷的眼神,看着林晓晓手中出鞘的“霜叹”。

  他不敢反抗。

  “谨遵……执剑人法旨。”

  赵山河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在一群长老的搀扶下,狼狈地离开了广场。

  陆沉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只是第一步。

  把权力收回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清洗。

  “天刑。”

  “属下在。”

  “查一下赵山河最近跟谁联系密切。”

  “这老狗虽然怕死,但刚才眼神里有杀气。”

  “他背后,还有人。”

  天刑点头:“明白。”

  陆沉转身,看向林晓晓。

  “晓晓。”

  “在!”

  “准备一下。”

  “明天,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生死路?”林晓晓问。

  “不。”

  陆沉摇摇头,目光投向苍龙山的后山禁地。

  那里,有一座被封印了百年的黑塔。

  “生死路太简单了。”

  “我要带你去……‘藏经阁’的地下九层。”

  “那里,才藏着薪火真正的秘密。”

  “也是赵山河这群人,做梦都想进去的地方。”